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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此人 究竟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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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被叫破的瞬间,那黑袍人——邹无玄身形巨震,他猛然抬起头,毒蝎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孟还朝的脸上。
“你,是,谁?!”
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挤出。兜帽阴影下,邹无玄的脸色变得冰冷至极,充斥着压制不住的惊疑与杀意。
原先感受到阵法被破,邹无玄还在内心暗笑,觉得目的将要达成。
而他冒着风险回来查看,本意是试探这破阵两人的深浅,看能否支持他的计划与布局。却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凡人的病秧子,竟一口道破他的本名!
怎么可能?!
自他师父知微君死后,邹无玄并未改投他师,而是选择独自修行。在天机阁低调多年,连阁主洞藏君都时常忘记他的存在,更别提有谁能确切掌握他的行踪了。
但此刻,竟被当场叫破伪装!
此人究竟是谁?!
压下心头海啸般的惊骇,邹无玄再度厉声喝道:“装模做样的鼠辈,你究竟是谁?给我报上名来!”
孟还朝听到这话,露出玩味的笑意:“别这样骂自己,邹道友。你看在场我们三人之中,是谁藏头露尾?又是谁黑袍遮面?”
然后他微微抬眼,无焦的视线虚落在那黑袍上,轻笑道:“我是谁,这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先前攻击的这位,是清静山的首席弟子。”
“你敢乱来,清静山有多护短,想必你们天机阁在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吧?”
“哼!”
那黑袍人——邹无玄嗤笑一声,见自己身份暴露,索性也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惨白的青年面庞。一道狰狞疤痕横贯脸颊,毁去了他原本还算是英俊的容貌。
他阴狠的视线盯向孟还朝:“我是邹无玄,这又如何?天机阁行事,轮得到外人指摘?”
孟还朝微微挑眉,却没料到温自度同样冷哼一声,率先开口。
“外人?”他冷声道,“我竟不知,天机阁何时堕落至与魔修为伍,连清静山相比,都算是‘外人’了!”
“清静山?”邹无玄反复品味这三个字,感到十分可笑,嘲讽道,“你们清静山不过是一群自诩正道的伪君子罢了,以为谁都是圣人,还高高在上地要求谁都要按你们那套虚伪至极的规则处事!”
“至于你——这位首席弟子。”
邹无玄微微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只要你,你们死在这里,谁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清静山当代首席弟子温自度,因魔修惨死于涂阳城内。要负起责任的,难道不应该是那踏风君、褚掌事么?”
邹无玄嗤笑一声,威胁的话音还未落全,却见手中黑光一闪,漆黑剑影骤现!
化神期的强悍灵力,如山呼海啸般压迫而来。竹叶被掀起,杂草被割断,风声如刀击,狠狠的锐响向前不断碾压!
温自度眉心一跳,他心思瞬动,自知以元婴期修为硬撼化神,几乎是必然落败、甚至重伤身死的结局。
但此时此地,除了他顶上之外,别无选择!
温自度甚至没有考虑半点其他可能,在他看来,孟还朝前不久状态如此糟糕,显然不适合此时再动用灵力,与这化神期魔修交手。
更何况……
他视线幽深,心神电转间,风声倏动,身影如电光般就要冲出——
然而就在几乎同时,他腕上骤然酸软,剑柄竟直接脱手!
温自度心头狠狠一跳,视线骤转,却见那个他未曾想过会出手的人,转手便接过了长剑,勾唇笑意清浅。
孟还朝似乎还含着笑意,一瞬间,几乎是轻声呢喃:“温小仙君,借你剑一用了。”
他手中剑花一舞,惊鸿剑影间,金铁交击声脆鸣!
“铿——!!”
邹无玄震惊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双无焦、却似笑非笑的眼睛。
炼虚期的灵力极为蛮横,直接将邹无玄震得连连倒退数步,咳出一口血来!
“你究竟是谁?!”邹无玄骇然失声。
他先前并未感知到对方有半点灵力波动,只当此人是温自度带在身边的累赘凡人。可眼前这人不过二十五六模样的年纪,修为竟在炼虚期之上!
这怎么可能?!
他邹无玄年近四十,借助入魔后的吞噬之力,才堪堪步入化神。而那位公认的天才中的天才,跟曾经的绝云君并称“双骄”的踏风君,如今也不过是炼虚期巅峰!
邹无玄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握紧被震得颤抖的手腕,难以言喻的惊惧目光向前看去——
孟还朝微微偏头,似在倾听。那双眼睛分明失了焦距,却依旧精准地望向他,笑意勾起:“不认得我?这也难怪。”
“毕竟,虽然同在天机阁,但按辈分来说——我算是你的长辈,小邹道友。”
听到最后一个“小邹道友”,邹无玄怒意更甚,冷哼道:“那我就要领教领教,你这炼虚期,是否是徒有其表!”
杀心既起,邹无玄再无保留,化神期的魔元激荡而出!他手中那把漆黑铁剑,竟瞬息间分化出十几道虚实相间的剑影,凌厉的剑锋随风急至!
孟还朝轻笑:“天机阁秘传《星衍剑阵》?我竟不知,现在还出了魔元的版本,当真是迭代迅速。”
话音未落,这漫天剑影竟已封死了他们的所有闪避退路!魔息混沌连绵,杀机如潮水般侵袭,竹叶四溅倒伏。
刹那间——剑光掠出!
清亮的剑身裹挟着澄澈灵力,在漆黑的夜色下愈发显得朦胧清冷。剑尖仿佛只是轻轻一划,虚空便如镜面般被寸寸撕裂。
温自度骤然屏息,死死地盯住这道剑光——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竟然是他们清静山的剑法《冰魄寒光剑诀》!
此乃清静山筑基弟子必修的入门剑法,虽是入门,但练至高深处同样威力无穷。
孟还朝不是天机阁中人么?又怎会他们清静山的入门剑法?!
孟还朝笑意更深:“惭愧,我不怎么用剑。只能使这当年在清静山交换时,偷学的这一两手了。”
然后他视线扫过温自度,轻笑道:“用得不一定对,你只需当作参考即可,不必太费神。”
说着,孟还朝一剑挥出!
那剑光凌厉至极,带着撼山破岳的穿透意境!
在炼虚期灵力“破空”特性加持下,空间距离顷刻间变得模糊。
邹无玄只觉得那剑光初看甚远,刹那间,自己分化的那十几道漆黑剑影竟同时爆碎开来!而残余的那一丝猛烈剑意依旧凶杀无匹,直抵他本体核心所在!
“嗤啦——”
布料被划破的撕碎声。
邹无玄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胸口出现了一道极为狰狞的巨大裂痕!血肉被剑锋割得翻卷而出,鲜血“滋”地一声就要向外喷涌。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血,双目中仍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身体直直向后坠去——
“小心,”孟还朝微微挑眉,剑尖轻点。
邹无玄下坠的身体被一股柔和灵力托了一下,随后被温和地放在了地上。
孟还朝回头看向温自度,声音依旧平静:“下手不小心重了点,这要是不管不顾,他很快就会死。”
“我的建议是,现在立刻把他带回玉琼楼,让褚临光找人医治。”
温自度神色怔愣,视线仍停留在那惊艳的一剑上。
不同于清静山其他同门施展《冰魄寒光剑诀》时的飘渺灵动,孟还朝刚才那一剑极为霸道,去势果决凌厉,毫无半分花哨。
虽是剑法,却隐隐透露出枪法那种,穿透万法的锐利之感。
几乎让他想起一个人……
温自度深吸一口气,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的记忆禁不住又飘回了八年前,那个充满了鲜血与猩红的夜晚。
八年前的那个雪夜,温自度其实也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努力地想伸手,身上很疼,眼前都是血,直到终于够着了——
女人的手很凉,青白的皮肤僵硬,干涸的黑血凝固在上面,硌得他十指连心,忽然心口疼得要命。
母亲早就死了,被踩在他身上的那个魔修所杀。
癫疯狂乱的笑声砸下来,年幼的温自度冷眼看着面前,这猩红一片的视野。摊开的血泊中,倒映出那魔修疯狂的脸,残忍、毫无神智。自己的父母,原来就是被这种东西,生生折磨到死。
笑吧,笑吧,他冷笑着想,也无所谓,也不要紧——反正他耳朵被血糊上,嗓子里也全是锈味。
——反正他们这种弱小凡人,注定只是路边的石子,随意就能被碾过压死、而凶手不必承受任何代价。
此时年幼的孩童、狠狠地诅咒:
下辈子,他一定要成为传说中的仙道魁首——把这恃强凌弱的废物诛杀殆尽!把这虐杀成乐的疯子碎尸万端!把这些残忍的魔修生撕到忏悔、让他们咎由自取、血债血偿!!
手指被踩断了,视野渐渐昏沉。正当温自度含恨,双眼即将闭上之际——
“元婴期巅峰?不错嘛。”
“要不——我来陪你玩玩?”
带着笑意的少年声线响起,他一身猎猎红衣,如同灼目的火,刺穿了这被噩梦魇住了的深沉黑暗。
温自度艰难抬眼,那道身影沾着雪夜的寒意,但他的心脏之处,却突然滚烫了起来,熔岩般的感情喷薄欲出。
那人衣袂纷飞,手握长枪。
此刻,灵力在枪尖压缩极致,凝成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锐极的枪锋不过眨眼,便如星烁般猛然刺出!
枪出无声,其势却如天河倒卷。
抵挡的魔息如蜡般消融,那看似磅礴的魔息屏障应声而破,而那空洞之后,魔修脸上狰狞的杀意甚至还来不及转换,便已凝固成一片垂死的惊骇。
斜削,坠落,切口如磨。
沉重的坠地声,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溅,浇得温自度心惊胆颤,却又不自觉地……想要向这如天神般的背影,再靠近些许。
思绪回到眼下。
温自度抬起视线,重新看向那人。
孟还朝那双眼睛依旧是毫无焦距,有些茫然地望向他,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沉默。
那身影很是单薄,衣衫色浅,分明是淡然温和的模样,却不知为何……
渐渐地,与记忆中那个少年肆意潇洒的背影,慢慢重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