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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校园?不过是老身的新道场 ...

  •   圣玛丽国际学院,坐落于京西凤凰山麓,哥特式建筑群在晨光中投下庄严阴影。汉白玉铺就的中央大道两侧,百年银杏舒展枝叶,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光影。

      上午九点,正是课间时分。

      陆星晚出现在学院标志性的凯旋门式主楼前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她今日依旧素净,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鸦青色半臂,长发用白玉簪松松挽起。唯一特别的,是她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藤编书箱,以及身后跟着的、沉默如石的傅伯。

      晨光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与周围匆匆走过的、穿着精致英伦校服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几个女生瞥了她一眼,低声嗤笑:

      “Cosplay?走错片场了吧?”

      “估计又是哪个想红想疯了的网红来拍短视频。”

      “看她后面那个老头,穿得跟民国管家似的,演电视剧呢?”

      陆星晚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

      她抬眸,望向主楼顶端那枚镶嵌着学院拉丁文校训“Veritas et Lux”(真理与光明)的鎏金徽章,眼神平静无波。

      “陆祖,校长室在顶楼东翼。周铭的父亲周永昌,是校董会轮值主席,今日也在。”傅伯在她身后半步,低声汇报,声音平稳无波,“学院保安系统已暂时‘调整’,不会有人阻拦。傅爷的车,停在西门。”

      “嗯。”陆星晚淡淡应了一声,抬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用尺子量过,带着一种旧时代特有的韵律。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喧嚣的学生不知为何,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并非因为她多么美艳夺目,而是那股子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的“静”与“定”,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格格不入,却又无法忽视。

      校长室所在的楼层,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走廊两侧挂着历任校董和杰出校友的肖像油画,目光或威严或睿智,俯视着来人。

      校长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交谈声,夹杂着几声轻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傅伯上前,轻轻叩门三下。

      里面的谈笑声顿了一瞬,随即一个略显威严、带着英式口音的中年男声传来:“请进。”

      陆星晚推门而入。

      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红木办公桌后校长理查德·陈那张混血而精明的脸,以及沙发上端坐的另外三人。

      其中一人五十岁上下,面容与周铭有五六分相似,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倨傲与一丝不耐烦,正是周永昌。另外两人,一位是穿着阿玛尼套装、梳着油头的律师,另一位则是学院训导主任,一个面容刻板、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星晚身上,从最初的诧异,迅速变为审视、玩味,最后定格在不加掩饰的轻蔑上。

      理查德·陈推了推眼镜,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率先开口,语气是职业化的疏离:“这位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这里是校长办公室,不接待无关人员。”他的目光在陆星晚的衣着和傅伯身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周永昌则干脆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翘起二郎腿:“陈校长,这位大概就是陆子豪那位……嗯,传说中的‘太奶奶’?陆星晚女士?”他特意加重了“太奶奶”三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律师翻开文件夹,面无表情地接话:“陆女士,关于陆子豪同学的退学处分及赔偿事宜,我们已经将正式文件送达。如果您是为此而来,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一切按法律和校规程序走即可。”

      训导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冷硬:“陆子豪同学长期旷课、成绩垫底、屡次暴力违纪,严重影响了学院风气和教学秩序。学院本着教育为本的原则,已经给过他多次机会,但他毫无悔改,监护人也不予配合。退学决定是校董会一致通过的,不容更改。”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没有给陆星晚任何开口辩解或陈述的机会,直接用制度、法律、程序作为铠甲,将个人的意愿与情感彻底排除在外。

      这是现代规则体系下的傲慢。

      陆星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激动的神色。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油画,画上是学院创办人——一位百年前的英国伯爵,正目光深远地眺望远方。

      “圣玛丽学院,创办于光绪二十八年。”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泠,打断了对面程式化的言语围攻,“创办人爱德华·圣玛丽伯爵,因仰慕东方文化,特选址于此,立誓要融汇东西,培育‘贯通古今之英才’。”

      她转头,看向理查德·陈,“校长先生,不知贵校如今的校训‘真理与光明’,可还记得‘融贯’二字的真意?又可还记得,创校之初,特设‘礼法规正’一职,独立于行政体系之外,专司督导学风德行、守护创校精神?”

      理查德·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提起这个,随即有些不悦:“陆女士,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陆子豪同学的违纪问题,与学院历史和早已不存在的职位无关。”

      “有关。”陆星晚轻轻摇头,目光落回周永昌身上,“周先生,令郎周铭,上月在校内篮球场,因口角之争,先行动手推搡陆子豪,并以球猛砸其胸腹,可有此事?”

      周永昌脸色一沉:“无稽之谈!有谁看见?有证据吗?倒是陆子豪将我儿子打进喷泉池,全校师生有目共睹!律师,把监控截图给她看!”

      律师立刻抽出几张打印的图片,上面确实是陆子豪将周铭打进喷泉的瞬间。

      陆星晚看也没看那些图片,只是继续平静道:“陆子豪回击,是在周铭先动手,且其同伴三人围殴之后。此为自卫。校方只听一面之词,不查前因,不究首恶,只罚还手之人。这便是贵校的‘真理’?这便是贵校董事,对自己子女肆无忌惮、对他人子弟严苛相待的‘光明’?”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针,刺在对方逻辑的薄弱处。

      训导主任厉声道:“暴力就是暴力!无论什么原因,在圣玛丽动用暴力就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这是校规铁律!一切以监控和事实为准!”

      “校规?”陆星晚唇角微扬,那弧度极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校规第几条,规定了校董之子可以动用私刑,而受害者还手便是大逆不道?校规又第几条,赋予了你们罔顾前因、偏听偏信的权力?”

      周永昌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怒道:“放肆!你一个来历不明、装神弄鬼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校董会的决定?!陈校长,我看没必要跟她废话了!保安呢?把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请出去!”

      理查德·陈也沉下脸,按下了桌上的呼叫器:“安保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气氛瞬间绷紧,对抗从言语层面升级为直接的驱逐。

      傅伯微微上前半步,挡在陆星晚侧前方,眼神沉静无波。

      陆星晚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傅伯的动作。

      她看着气急败坏的周永昌和面色不豫的校长,又看了看墙上那幅创办人油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爱德华伯爵‘融贯东西’的遗志,早已被你们丢进故纸堆了。连基本的‘兼听则明’都做不到,谈何真理?谈何光明?”她摇了摇头,似是惋惜,又似是决断,“既然道理讲不通,规矩也成了你们的一言堂……”

      她将手中的藤编书箱,轻轻放在了办公室中央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书箱打开的瞬间,并没有金光万丈或异香扑鼻。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柄长约两尺、通体黝黑、似木非木的戒尺;一卷用明黄绸带系着的陈旧卷轴;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刻着繁复云纹的金属令牌。

      东西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

      周永昌见状,嗤笑更甚:“怎么?要变戏法?还是拿些破烂来唬人?”

      律师和训导主任也露出不屑的神情。只有理查德·陈看着那戒尺和令牌,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样,在学院最古老、从不对外开放的档案室里。

      陆星晚先拿起那柄黑色戒尺。

      “此尺,名‘正心’。”她指尖拂过尺身,尺身隐约有暗光流转,“为圣玛丽学院初代中文教习,也是老身当年不成器的记名弟子之一,陆文澜所留。他曾任本院‘礼法规正’一职,专司督导学子德行仪轨。此尺,可代行‘规正’之权。”

      她目光扫过四人:“尔等既以校规压人,可知校规之本,在于‘正心明德’?尔等偏听偏信,徇私护短,以势压人,心可正?德可明?真理与光明,又在何处?”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轻一抖。

      “咻——”

      黑色戒尺脱手飞出,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啪”一声轻响,稳稳地、竖立在了办公室正中央、学院创办人油画下方的地毯上!

      尺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

      诡异的是,尺子并非插入厚重的地毯,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托举,悬空立在那里!阳光照在黝黑的尺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周永昌脸上的嗤笑僵住,律师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训导主任张大了嘴,理查德·陈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柄悬空而立的黑尺!

      这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让所有自以为掌控局面的傲慢,出现了一丝裂缝。

      陆星晚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拿起了那卷明黄卷轴,解开绸带。

      卷轴缓缓展开,是质地奇特的绢帛,颜色古旧。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抬头是《圣玛丽学院初创章程附议及权责细则》,落款处除了爱德华·圣玛丽伯爵的花体签名,还有几个中文印章,其中一个清晰可辨:“礼法规正陆文澜印”。

      “此乃学院初创时,关于‘礼法规正’职权的原始章程附议及权责细则副本。”陆星晚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其中明确:礼法规正一职,独立于校董会与校长行政体系之外,直接对创办人理念负责,有权依据学院根本理念(真理、光明、融贯),对一切有违此理念的决策、人事、规章,提出质询,并有一票否决之权。”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骤变的理查德·陈和周永昌:“此职权,因陆文澜离职后无人继承,已空悬近百年。但章程并未废除,且其精神写入学院宪章总纲。按附议第七条,若遇重大争议,且现有机制显失公允、背离创校精神时,可由陆氏嫡系传承者,凭信物‘规正令’及‘正心尺’,临时行使此权,直至争议解决。”

      她拿起了书箱中最后那样东西——那块云纹金属令牌,正面果然刻着“规正”二字古篆。

      “现在,”陆星晚将令牌轻轻放在展开的章程绢帛之上,目光如冰,扫过面前四人,“老身以陆氏嫡系传承者、临时‘礼法规正’身份,正式对校董会关于陆子豪的退学决议及赔偿要求,提出质询。”

      “请你们,依据学院‘真理、光明、融贯’之根本理念,向老身解释并证明:此项决议,真在何处?光在何处?是否融贯了东西方‘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之精神?还是说,”她语气陡然转厉,虽未提高声调,却带着千钧压力,“只是某些人假借规则之名,行打压异己、维护私利之实?!”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阳光依旧明媚,办公室内却寒意骤生。悬立的黑尺微微嗡鸣,古旧的绢帛章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块“规正令”更是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周永昌的脸色从赤红转为铁青,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对那章程附议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知道学院有过这样一个职位!

      律师额角冒汗,飞速翻阅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面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他接到的指示只是按常规校规和法律程序施压。

      训导主任手足无措地看向校长。

      理查德·陈的脸色最为精彩。作为校长,他隐约知道学院早期有一些早已被遗忘的特殊章程和职位,在尘封的档案室里见过零星记载,但从未当真,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这样一个人翻出来!这卷轴的真伪……那黑尺的诡异……还有这女人那种笃定到可怕的气势……

      “这……这章程早已过时!学院现在的管理体系……”理查德·陈试图挣扎。

      “过时?”陆星晚打断他,指尖轻点绢帛上某一行字,“创办人亲笔所书:‘此附议之精神,当与学院共存亡。’校长先生,您是认为,圣玛丽学院已经亡了?还是认为,创办人定下的‘融贯东西、真理光明’之精神,已经过时了?您墙上这幅画,画的又是什么?”

      诛心之问!

      理查德·陈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否定章程,就是否定学院法统根基;否定精神,就是否定学院存在的价值;否定画,就是否定自己坐在这里的合法性。

      周永昌猛地站起来,指着陆星晚:“胡说八道!拿些不知道哪里伪造的古董来妖言惑众!陈校长,别跟她废话!叫保安把她轰出去!这些东西,一概不认!”

      “对!不认!”律师也强自镇定下来,“法律只认可现行有效的规章制度!这种不知真伪的百年旧纸,没有法律效力!”

      他们试图用现代的“法律有效”来对抗历史的“法统权威”。

      陆星晚静静地看着他们垂死挣扎般的叫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不认?”她轻声重复,然后,抬起了右手,对着那悬立的“正心尺”,虚空一招。

      “嗡——!”

      黑色戒尺的震颤骤然加剧,发出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具有穿透力!那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奇异地钻入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引起一阵心悸和眩晕。

      与此同时,办公室墙壁上,那幅创办人爱德华伯爵的油画,突然发生了变化!

      画中伯爵那双原本深邃眺望远方的眼睛,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竟缓缓地转动,最终,定格在了办公室中央的陆星晚身上!油画的光泽似乎也明亮了一瞬,伯爵嘴角那一丝永恒的微笑,此刻看来竟仿佛带上了几分深意与……认可?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办公室角落里,一个陈列着学院历年荣誉奖杯和古老文献的水晶柜,突然自行打开!一本封面破损、颜色发黄的羊皮纸书册,无风自动,缓缓飘飞出来,悬停在半空,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用花体英文和工整中文并列书写着关于“礼法规正”职权的描述,末尾的签名和印章,与陆星晚手中绢帛上的,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训导主任尖声叫道,连连后退,撞在书架上。

      律师手中的文件夹“啪嗒”掉落,脸色惨白如纸。

      周永昌踉跄一步,扶住沙发背才站稳,看向油画和水晶柜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理查德·陈更是浑身僵硬,作为一名接受现代精英教育、笃信科学的管理者,眼前这超出理解范畴的现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体系。那本自动飞出的羊皮书册,是存放在特制恒温恒湿柜里的学院最早期的原始会议记录副本之一,绝不可能被动手脚!

      陆星晚放下手,尺鸣停止,油画恢复原状,羊皮书册也轻轻合拢,落回柜中。

      但刚才那诡异绝伦的一幕,已经深深烙印在四人脑海,摧毁了他们所有的傲慢与侥幸。

      “现在,认了么?”陆星晚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最后的审判。

      无人应答。只有粗重惊恐的喘息。

      “既然无异议,”陆星晚不再看他们,自顾自说道,“那么,基于‘礼法规正’临时职权,现对‘陆子豪退学事件’做出如下裁定——”

      “一、退学决议,依据不足,程序失当,即刻撤销。陆子豪恢复学籍。”

      “二、事件需重新调查。由校方、涉事学生双方及公正第三方(可由‘礼法规正’指定)组成联合调查组,查清事实全部经过,分清责任。若陆子豪确属自卫过当,可按校规酌情处理;若周铭等人挑衅在先、围攻在先,则须承担主要责任,接受相应处分。”

      “三、赔偿要求,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一律驳回。若最终证实陆子豪无责或责任轻微,周家需就诽谤与不当追责,向陆家公开道歉。”

      “四、圣玛丽学院校风整顿,即刻开始。‘礼法规正’之精神与相关章程,需重新纳入学院管理体系研讨。一周内,校董会需就如何真正践行‘真理、光明、融贯’,向全院师生做出公开说明与承诺。”

      她每说一条,对面四人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这不仅仅是推翻一个决定,这是在动摇他们赖以维持权威的整个体系根基!

      “你……你这是要毁了我圣玛丽百年的声誉和传统!”理查德·陈嘶声道,带着绝望的愤怒。

      “毁了圣玛丽的,不是老身。”陆星晚收起卷轴和令牌,那悬立的黑尺自动飞回她手中,“是你们这些早已忘却创办人初心、只将学院当做名利场和特权玩具,连基本公平都做不到的人。”

      她将东西放回书箱,合上箱盖。

      “一周期限。老身会派人来对接。”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口走去。

      傅伯沉默跟上。

      就在她即将拉开门时,身后传来周永昌咬牙切齿、充满怨恨的声音:

      “陆星晚!你别得意!你以为凭这些鬼蜮伎俩就能赢?京城的水深得很!傅景深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咱们走着瞧!”

      陆星晚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留下半张清冷无波的侧脸,和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话:

      “老身等着。”

      校长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里死寂般的绝望与愤怒。

      走廊依旧安静,阳光依旧明媚。

      但消息,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圣玛丽学院内部疯狂扩散。

      陆星晚和傅伯走下主楼时,发现楼前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脸上混杂着好奇、惊惧、兴奋与难以置信。各种目光聚焦在那月白色的身影上,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动。

      “就是她……陆子豪那个太奶奶?”

      “听说她把校董和校长都镇住了?”

      “刚才楼上是不是有奇怪的声音?还有那幅画……”

      “论坛都炸了!有人拍了模糊的视频!”

      陆星晚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步履从容地穿过广场,走向西门。

      傅伯低声道:“陆祖,周永昌不会善罢甘休。周家与海外某些势力有牵扯,可能会动用非常手段。”

      “跳梁小丑,何足道哉。”陆星晚语气淡漠,“倒是这学院……百年沉疴,积弊已深。仅凭一纸旧约,难有根本改变。”

      “那您……”

      “种子已经埋下。”陆星晚望向远处层叠的校舍,“能悟者,自能看见新路。执迷者……淘汰也罢。”

      走出西门,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傅景深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并未下车,只是隔着车窗,对陆星晚微微颔首,墨色的眼眸深处,有光芒微闪,似是赞许,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他脸色比昨日好些,但唇色依旧偏淡。

      陆星晚没有上车,只是对傅伯道:“你随车回去。老身自己走走。”

      傅伯迟疑一下,看了一眼车内的傅景深,见他并无异议,便躬身道:“是。”

      陆星晚提着藤编书箱,独自一人,沿着学院外墙的林荫道,缓步离去。

      素白的衣裙在葱郁树影间时隐时现,渐渐融入京郊午后的光影之中,仿佛从未涉足过那所喧嚣的贵族学府。

      车内,傅景深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才缓缓升上车窗。

      “傅爷,回老宅还是?”司机低声问。

      “去公司。”傅景深靠回椅背,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一小时内我要看到关于圣玛丽学院校董会近年所有违规操作及周家商业问题的初步报告。另外,联系我们在教育系统的几位朋友。”

      “是。”

      车子无声滑入车道。

      而圣玛丽学院内,一场席卷整个顶层圈子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论坛上,一个标题为《见证历史:老祖宗VS校董会,降维打击现场》的帖子,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被顶起、转发、截图,传播向更广阔的网络世界……

      更深的暗处,某个加密通讯频道上,一条简短的信息闪过:

      【目标‘样本07’已确认活跃。行为模式与预测偏差<5%。‘钥匙’功能待验证。启动‘旁观者’协议,密切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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