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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称职的道士 他没有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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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儿?
听清这短短几个字,乌容的后背霎时紧绷,原本混沌不清的大脑硬生生活跃了好几个度。
完了,完了。
虽说他很希望找到一个人,帮他捞出尸体摆脱寒冷,但这个人是谁都好,唯独不能是傅远柯。
傅远柯是他的同寝室友,相貌出众,待人温和,成绩一等一的拔尖,参加过诸多国际比赛,在校内颇有名气。两人平时维持着不错的关系,用一句好兄弟来形容也不为过。
换作旁人,请他帮自己收尸刚刚好。
可坏就坏在,傅远柯是个道士。
出身宁城傅家,祖上七代皆为火居道士,凭一手辟邪驱鬼、禳灾解厄的本领名扬百里。到了这一代,总共只剩下他一个年轻人,听起来有些玄乎,但的确是正儿八经的道士世家传承人。
傅远柯本人对这份工作不甚热爱,否则不会独自一人千里迢迢跑到益州读书,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
但毕竟是生长在道士家族,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也能了解些玄学的东西。
傅远柯还跟他提过,他的左眼是一只阴阳眼,能看见游荡在阳间的鬼魂。
……这不完完全全是他的克星吗?
根据乌容不太全面的了解,道士不都是捉鬼的吗?
两人生前关系再好,死后也回不到当初,一旦傅远柯识破他是只鬼魂,谁知道会不会顾及往日的情面。
到时他会怎样?
要么被打散灵魂永不超生,要么被收进葫芦里不见天日。
太可怕了。
纵使内心并无太强的情感波动,他还是因身体本能想要避开这个人。
乌容想转身逃跑,可四肢因长时间的寒冷硬得如同一块木头,根本抬不起脚来。
只能直愣愣看着对方的脸,垂在身侧的手轻微颤抖。
傅远柯也在看他,站在光里——人在明,鬼在暗,倒像真的隔开了生死的界限。
半晌,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松,声音也温和几分。
“怎么回来这么晚?”
“哎?”
乌容听懵了,他花了几秒钟时间思考这话的含义。
不是驱逐,不是镇压,不是消灭。
而是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
傅远柯好像没看出来他是鬼。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乌容绞尽脑汁解释道:“哦,刚才外面下了点雨。”
“是吗?”傅远柯看看窗外,夜色如水,繁星闪耀,但他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那快进来吧,你身上有很多水,要赶快擦干净,不然容易感冒。”
乌容别无他法,只能讷讷跟着往宿舍里走。
不知是否是常年居住在此,对陈设十分熟悉的缘故,乌容眼前那团浓重的雾气终于散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四套老旧的上床下桌,以及摆放在中间的一张六十厘米宽的实木桌子。
桌上还放着盒他出门时没吃完的新鲜果切。
这间宿舍本来该住四个人的,但半个月前一名室友转专业搬去了其他宿舍,还有个叫林舟的室友成天混迹于网吧,早习惯了夜不归宿,此刻也不在宿舍内。
乌容粗略扫视一圈。
除了傅远柯,没有人可以帮他。
想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偷溜到外面去,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反而会引起怀疑。
自己好不容易隐藏住了鬼魂的身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冷就冷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受,忍一晚上就过去了。
水珠顺着他的衣角滑落,在陶瓷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浅色的痕迹,边缘正不规则地向外扩散。
傅远柯打开柜子,打算给他拿条毛巾,抬手时不知为何动作有些迟缓,用力抓了下才握住那条毛巾。
乌容心头一紧。
他知道自己不能接过毛巾,灵魂体的手指一接触到实物,先前所有伪装都会暴露无遗。
正极力思考该怎么办,傅远柯已经将毛巾盖在了他头顶,掌心隔着软乎乎的布料覆上来,略有不熟练地揉搓几下,将发丝里的水分一点点吸干。
嗯?
竟然可以碰到吗?
乌容茫然仰起了脸,他下颌的弧线还保留着过去的精致,但眼神是涣散的,幽深的黑色均匀铺满整只瞳孔。
明明看似好奇又探究,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无底的黑洞。
傅远柯的手停顿片刻,很快恢复如初,将毛巾翻了个面,又开始擦他脸上的水。
看来没有被发现。
那就好。
傅远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嘛。
乌容顺着力道闭上了眼。
作为一只鬼魂,他没多少精力纠结自己能不能被看到,能不能被触摸。
反正他没什么执念,也不想害人,只是不知何故迟迟没有阴差来引他下地府。
不过这估计只是时间问题。
乌容迷迷糊糊又想起一个说法,据说人死后灵魂会有七天时间停留在阳间,可以趁此机会与亲人朋友告别,或者弥补生前的遗憾。
难道阴差会在七天后到来吗?
好吧,再等上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夜间真的很难受。
等到了早上,傅远柯出门后,尽快去隔壁宿舍找其他同学帮忙吧。
毛巾吸足了水分,变得沉甸甸的,褶皱里泛着诡异的青灰,毫无生气。
傅远柯面不改色将它搁在椅背上,又拿了条新的干毛巾,弯下腰拉起乌容的手,轻轻擦了擦。
乌容没觉得不对,这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太大反应,就那么安静乖巧地站着,像只任人摆弄的木偶。
傅远柯忽然道:“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乌容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既然傅远柯没发现他是鬼,那么应该可以放下戒心,正常回答吧。
他小声说:“人工湖,散步……”
“嗯,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乌容感觉这个人今天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想了半天,脑袋有些胀疼。
干脆不想了。
傅远柯身上有股暖乎乎的热气,像一座移动的巨型壁炉,明明隔着半臂距离,周身的寒气却被迅速逼退,让他浑身都暖和舒展了很多。
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还挺舒服。
乌容情不自禁靠得离傅远柯更近了一点。
衣柜里存放的几条毛巾全部浸湿,乌容的灵魂体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傅远柯想了想,道:“擦不干了,还是换身衣服吧。”
乌容小小地啊了一下,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这……这要怎么换……”
他的肉身此刻还躺在冰冷的人工湖底呢!
傅远柯却道:“说什么怎么换,瞧瞧你身上,不是已经穿着睡衣了吗。”
咦?咦??
原来已经换好了吗?
乌容愣了愣,努力将僵硬的脖子往下压,自己身上果然是那套常穿的小熊款睡衣睡裤,干燥柔软,尺寸恰好,还带着洗衣粉的香味。
哦,真的已经换好了。
虽然感觉有哪里奇怪。
“快睡吧,很晚了。”傅远柯将手搭在他肩上,头凑近他耳边,语调轻柔缓慢,像在哄迷路的幼童,却隐隐透出种不容违抗的命令。
乌容于是不再多想,走到自己的铺位前,一阶一阶爬上去,然后板板正正躺好。
灯熄了,宿舍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鬼魂是不需要睡眠的。
与其说睡着了,不如说他只是躺在床上,机械式地模仿生前的行为,重复活着时的习惯。
仿佛他依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乌容一觉“睡”到大天亮,到了该苏醒的时间段,才睁开眼睛坐起来。
没有刚起床的困倦,没有疲惫消解的舒适。
他的身体自始至终维持在恒定的状态,从死亡那刻起再不会有分毫改变。
傅远柯已不在宿舍内。
窗帘拉得很严实,没有任何缝隙,阳光透过棉布,只剩细碎的光斑,照在身上也不会有痛感。
这很好,不用再找藏身的地方。
乌容依稀记得今天是周六,本该没有课的,估计傅远柯又是早起去图书馆写论文了吧。
他向来如此,对待学业认真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也不知他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照这样下去,身体迟早要垮。
他乌容也就算了,傅远柯还是个活人,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乌容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站了一会儿,这点担忧的情绪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该干正事,趁傅远柯不在,得赶紧去找个学生帮忙捞尸体。
走到宿舍门口,身体轻易穿墙而过,为防止迷路,干脆直接向前,冲着正对门的那间宿舍走了进去。
这间宿舍里的四个学生正在享受周末的安逸,日上三竿,还全蒙着被子呼呼大睡,鼾声此起彼伏。
乌容站在一个男生的床头前等了几分钟,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又试图弄出动静,但不知是鬼魂能力有限,还是他们睡得太沉,四个人全都没有反应。
只有最近的男生在睡梦中扯了扯被子,像是感到了寒冷。
乌容不想再等,穿过墙壁进入隔壁宿舍,这间总算有人醒着,一个卷毛男生坐在下边的桌子前,正摆弄着手机用外卖软件点单。
屏幕上显示着粉红色的花束,周围是爱心泡泡特效,十分唯美浪漫。男生看着看着脸蛋就红了起来,低下头姿态扭捏。
这貌似是情侣之间表达爱情时互送的一种礼物,但爱情是什么来着?他好像逐渐理解不了这个名词的概念。
只记得他还活着的时候,有不少人给他送礼物,他也很喜欢收到礼物……
不过他现在死了,之后再也没有机会收到了。
思维有些跑偏了。
乌容清了清嗓子,站在男生身边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叫乌容,住在对面的隔壁宿舍。昨天下午我掉进了校园北面的人工湖里,现在应该是死了……”
卷毛男生专心致志划动屏幕,在两件商品间犹豫不决。
乌容:“我知道这很冒昧,但还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不需要多麻烦,请帮我报警或者告知老师……”
卷毛男生选定了那束白色与粉色双拼的玫瑰花,辅以洋桔梗和满天星的过渡,但还在纠结,停在付款界面。
乌容:“如果需要报酬,可以联系我的父母,或者我哥哥,不会让你白白……”
卷毛男生按下付款键,输入密码一气呵成,然后抱着手机傻呵呵笑了起来。
乌容终于伸出手,在男生面前挥了挥。
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看不到吗?
可……昨晚不是还能看到吗?
傅远柯暂且不论,连那个刘思畅也能看到他。
乌容接连走了好几个宿舍,在不同人面前晃了又晃,到最后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看到他了。
这下怎么办?
乌容心神不宁走出那间宿舍,一抬头竟然迎面撞到个人,顿时瞳孔微微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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