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的邀请函》》玄栖迟

6、第六章 绯月深处 黑暗。

　　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而是“虚无”本身。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没有“自己存在”的实感。
　　我在坠落，又好像静止。意识像被撕碎的纸片，在虚空中飘荡。
　　唯一清晰的，是左腕印记传来的剧痛。暗金与银白的光在皮肤下疯狂冲撞，试图对抗这种彻底的空无。
　　然后，有声音响起。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灌入意识：
　　“又来两个……”
　　“新鲜的……美味的……”
　　“契约的异数……被污染的……洁净的……”
　　“吃掉……吃掉……”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男女老少，嘶吼低语，混乱疯狂。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进大脑。
　　理智值在狂掉。我甚至能看到那个数字在视野边缘疯狂跳动：44……40……35……30……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疯掉。
　　我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激活真实视域——在这个虚无空间，真实视域看到的不是物质，而是“存在”本身。
　　然后，我“看”到了。
　　无数光点，像星尘般漂浮在黑暗里。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意识碎片，一张脸，一段记忆，一声哀嚎。它们在互相吞噬，融合，又分裂，永无止境。
　　而在所有光点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蠕动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一团纠缠的触手，时而像一颗搏动的心脏，时而又像一张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巨口。它的表面布满眼睛——成千上万只眼睛，每一只都看向不同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不同的画面：燃烧的城市、哭泣的婴儿、崩塌的星辰、腐烂的尸骸……
　　绯月的主人。或者说，古神碎片的真正形态。
　　它在“看”我。
　　仅仅是被注视，我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融化，像蜡一样滴落、变形。印记的剧痛变成了一种麻木，仿佛整条手臂都不再属于自己。
　　“沈……清宴……”
　　谢锦安的声音。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我努力集中精神，在意识碎片中寻找他的存在。真实视域下，他的光点是银白色的，在疯狂旋转的暗红光点中格外显眼。
　　他在我左侧大约……没有距离概念。总之，在那个方向。
　　我试图移动，但身体不听使唤。在这个空间，物质躯体似乎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意识和能量。
　　“用印记……共鸣……” 谢锦安的声音断断续续。
　　印记共鸣。对了，在永夜庄园，我们曾通过共鸣器连接。现在没有共鸣器，但印记本身也许可以。
　　我集中全部精神，想象谢锦安手腕上的印记，想象银白色的光芒，想象那股清冷的气息。左腕的印记开始发热，暗金色的部分挣扎着，试图与什么呼应。
　　几秒后，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系建立了起来。像一根细丝，在狂暴的虚空中连接着我们。
　　“跟着我……” 谢锦安说。
　　银白色的光点开始移动，朝着那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靠近。我咬牙跟上。
　　每靠近一步，那些意识碎片的冲击就更强一分。无数记忆涌进脑海：
　　一个士兵在战场上死去，最后的念头是回家看看母亲。
　　一个母亲抱着死去的婴儿，在废墟中哭泣。
　　一个科学家发现宇宙的真相，在狂喜中疯掉。
　　一个恋人背叛誓言，在悔恨中自杀。
　　这些不是我的记忆，是那些被吞噬的契约者的记忆。他们在死前最后的瞬间，被永远定格在这个空间，成为绯月主人“存在”的一部分。
　　理智值：25。
　　视野开始扭曲。黑暗中出现色彩斑斓的幻觉：温斯顿伯爵在祭坛前狂笑，艾琳娜夫人提着滴血的厨刀，大祭司的黄金面具碎裂，露出底下无数张嘶吼的脸……
　　【警告：理智值低于30，开始出现严重幻觉】
　　【警告：理智值持续下降，即将触发不可逆异变】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意识中扩散，带来一丝清明。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成为那些碎片之一。
　　银白色的光点停了下来。我们已经来到了那个不可名状存在的“面前”——如果它真的有“面前”这个概念的话。
　　“你们……竟敢……来到这里……”
　　那个存在“说话”了。不是声音，而是整个空间的震动。
　　“这是我的领域……我的食粮场……我的永恒囚笼……”
　　“你们……会成为新的养料……新的眼睛……新的痛苦……”
　　无数只眼睛同时转向我们。瞳孔里倒映出我和谢锦安的影像，然后那些影像开始扭曲、融化、变成怪物的形状。
　　“怎么摧毁它？”我用意识问谢锦安。
　　“核心……在那些眼睛的中心……” 他的回应很吃力，“找到……唯一不动的那个……”
　　唯一不动的眼睛。
　　我再次激活真实视域——代价是理智值又掉了3点，只剩下22。视野里的色彩褪去，只剩下黑白和代表能量的光点。
　　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在真实视域下变成了一团纠缠的能量流。暗红色的能量像血管一样搏动，流淌，汇聚向中心一点。而在那一点上，有一个小小的、静止的、纯黑色的圆。
　　那就是核心。
　　也是唯一不动的眼睛。
　　但它被无数流动的能量包裹，被成千上万只眼睛守卫。
　　“我们需要分开它。”我说，“你吸引注意力，我突入核心。”
　　“我撑不了多久……”
　　“不需要太久。十秒钟。”
　　“……好。”
　　谢锦安的银白光点突然爆发。他不再隐藏，而是将所有的净化之力释放出来。纯净的银白光芒在暗红的空间里炸开，像投入滚油的水。
　　那个存在发出震怒的咆哮。所有眼睛齐刷刷转向谢锦安，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束射向他，像一场光雨。
　　就是现在！
　　我收敛所有气息，将印记的能量压缩到极致，朝着那个黑色的核心冲去。真实视域下，我能看到能量流动的缝隙，像湍急河流中的暗礁，可供落脚。
　　第一跳。躲过一道能量束。
　　第二跳。从两只眼睛的注视间隙穿过。
　　第三跳。核心就在前方，只有不到五十米——如果距离在这里有意义的话。
　　但那个存在察觉到了。一部分眼睛转回来，锁定我。
　　“狡猾……的虫子……”
　　一道粗大的暗红能量束正面轰来。我无法躲避，只能硬抗。
　　我将所有能量集中在左手，一拳轰出。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光与暗红光束对撞。
　　没有声音，只有能量的湮灭。我的左臂像被碾碎一样剧痛，印记的光芒黯淡了一半。
　　但借力反冲，我离核心更近了。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核心就在眼前。那是一只纯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光泽，像宇宙中最深的空洞。它在缓缓旋转，吸收着周围所有的能量，也吸收着所有的痛苦、疯狂、绝望。
　　我需要一击摧毁它。
　　但我的力量不够。刚才的对抗已经消耗了太多，印记里的能量濒临枯竭。
　　“沈清宴！”
　　谢锦安的声音传来。他已经快撑不住了，银白光芒被暗红能量压缩到只有一小团。但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将自己印记里残存的所有净化之力，通过那根细丝般的连接，全部传输给了我。
　　银白的光流涌入我的印记。剧痛，但伴随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两种能量终于不再冲突，而是融合成一种全新的、璀璨的、近乎纯白的光。
　　我的理智值停止了下降。
　　不，它在回升：25……30……35……
　　净化之力在冲刷污染，修复精神。
　　我抬起左手，印记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黑暗空间。那只纯黑的眼睛似乎“看”向我，第一次流露出了情绪——
　　恐惧。
　　“不……不可能……这是……神性……”
　　我没有给它机会。
　　将所有的光，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凝聚在左手，然后——
　　一拳轰在核心上。
　　黑暗炸裂。
　　不，是整个世界在炸裂。
　　纯黑的眼睛碎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在尖叫、蒸发。周围的暗红能量开始崩塌，像失去了支柱的沙堡。那些意识碎片纷纷脱离，化作光点，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嘶吼：
　　“我……不会……消失……”
　　“我会……在每一个契约者的梦里……重生……”
　　然后，彻底崩解。
　　黑暗空间开始塌缩。像被戳破的气球，一切都在向内挤压。我和谢锦安被抛飞出去，朝着某个方向坠落。
　　坠落，坠落，坠落——
　　我睁开眼。
　　眼前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我躺在自己的个人空间里，身下是坚硬的床板。左腕的印记在微微发热，但剧痛已经消失。理智值：60/100，虽然还在危险线边缘，但至少不再下降。
　　我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副本结算中……】
　　【副本名称：绯月之都】
　　【完成主线任务：找出绯月祭典的真相（已完成）】
　　【完成隐藏任务：摧毁绯月主人核心（已完成）】
　　【存活时间：5天19小时】
　　【综合评级：S】
　　【获得奖励：基础生存点数×3000，任务奖励×5000，隐藏任务奖励×10000，评级加成×2000，总计20000点】
　　【获得道具：纯净印记碎片×1（A级），观星者的笔记（特殊物品），夜神教面具（D级）】
　　【契约者等级提升：LV.3 → LV.5】
　　【解锁新权限：中级系统商店，训练场高级区域，队伍系统正式开放】
　　【特殊提示：由于你摧毁了古神碎片的核心，你的印记发生了永久性变化，解锁特殊能力“净化之触”（暂命名）】
　　一连串信息让我有些恍惚。两万点？S级？LV.5？这些数字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看向左手腕。印记的样子变了。原本暗金与银白交织的纹路，现在融合成了一种淡淡的铂金色，形状也变得更加复杂，像某种古老的符文。边缘处延伸出细小的枝蔓，一直蔓延到手背。
　　我尝试集中精神。印记微微发亮，一股温和但强大的力量在掌心凝聚——净化之力，但比谢锦安的那种更柔和，更容易控制。
　　谢锦安。
　　我立刻起身，冲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但隔壁0730的门紧闭着。
　　我敲门。没有回应。
　　“谢锦安！”我提高音量。
　　还是没回应。
　　我试着推门——门锁着。个人空间的门只有主人能打开，或者得到主人授权。
　　他还没回来？还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系统界面，找到新解锁的“队伍系统”。里面只有一个选项：邀请/搜索队员。
　　我输入“谢锦安”，编号“0730”。
　　系统提示：【该契约者状态异常，无法接受邀请】
　　状态异常？
　　我的心沉了下去。最后那一刻，他将所有净化之力传给了我，自己几乎耗尽了印记能量。在那种状态下被抛回中转站，会不会……
　　走廊尽头的传送门亮起。一个人影踉跄着走出来。
　　是谢锦安。
　　他扶着墙，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急促。左腕的印记黯淡无光，几乎要消失了。但他还站着，还活着。
　　我冲过去扶住他。他身体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你……”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没死。”他简短地说，声音沙哑，“但印记……快碎了。”
　　我扶他回房间。他房间的布置和我的差不多，纯白简约，只在墙角多了一个工作台。我扶他在床上坐下，他立刻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剧痛。
　　“系统提示呢？”我问。
　　“奖励……和你一样。”他闭着眼说，“但印记损伤太重……系统提示需要……A级以上的治疗道具……或者……去治疗中心……”
　　“治疗中心在哪？”
　　“中央大厅……东侧……”他说完这句，就昏了过去。
　　我立刻冲出房间，朝中央大厅狂奔。
　　大厅里人比之前更多了，熙熙攘攘，像繁忙的车站。我挤过人群，找到东侧的标志——一个绿色的十字。
　　治疗中心比想象中小，只有三个房间。门口排着队，十几个人或坐或站，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是血，有的眼神呆滞，明显精神出了问题。
　　“排队。”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头也不抬地说，她胸口挂着名牌：治疗师-林晚。
　　“我朋友快死了。”我说。
　　“这里每个人都快死了。”林晚依然没抬头，“排队，或者去商店买治疗药剂。”
　　“他的印记要碎了。”
　　林晚终于抬起头。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印记碎裂？几级损伤？”
　　“A级以上。”
　　她皱眉：“让他过来。直接进一号室。”
　　我返回房间，将谢锦安背起来。他很轻，比看起来更轻。背着他穿过大厅时，不少人投来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治疗中心一号室是个无菌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手术台。林晚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套复杂的仪器。
　　“放上去。”她指挥。
　　我将谢锦安平放在手术台上。林晚将仪器的探头贴在他左腕的印记上，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数据。
　　“能量枯竭，结构不稳，即将崩解。”她语速很快，“需要‘印记稳定剂’，A级，一万点一支。或者用‘能量灌注’，但需要另一个契约者提供同源能量，且提供者会虚弱至少一周。”
　　“我来灌注。”我毫不犹豫。
　　林晚看了我一眼：“你确定？同源能量意味着你们的印记有高度相似性，通常只有长期合作的队友才会这样。而且灌注过程很痛苦，对你对他都是。”
　　“确定。”
　　“那就开始。握住他的手，将你的印记能量缓慢导入他的印记。记住，要慢，要稳定，不能中断，否则你们两个都会废掉。”
　　我握住谢锦安的手。他的手很冰，几乎没有温度。我将自己的左手盖在他的左手上，两个印记贴合。
　　集中精神，想象能量流动。
　　铂金色的光芒从我印记中流出，缓缓注入他黯淡的印记中。一开始很顺利，谢锦安的印记开始重新亮起，虽然微弱，但至少不再黯淡。
　　但随着能量持续输出，剧痛袭来。像是有人在用凿子一点点剥离我的骨髓。我的理智值又开始下降：59……58……57……
　　“稳住。”林晚的声音很冷静，“他的印记在吸收，但不能太快。你的能量纯度很高，对他来说是猛药，需要稀释。”
　　我咬牙坚持。汗水从额头滴落，视线开始模糊。但谢锦安的印记在一点点恢复光泽，从灰暗到暗淡，再到微亮。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我不知道。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能量的流淌和剧痛的持续。
　　终于，林晚说：“可以了。他的印记稳定在C级水平，需要时间自我修复。再灌注下去，你的印记也要受损。”
　　我松开手，差点瘫倒在地。左腕的印记在剧烈疼痛，像是被撕裂后又缝合。理智值停留在55，不再下降，但也没有回升。
　　谢锦安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了许多。他还在昏迷，但至少，命保住了。
　　“他需要休息至少24小时。”林晚递给我一支营养剂，“你也一样。能量灌注的副作用会持续几天，这期间不要进副本，不要高强度训练。”
　　我接过营养剂，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流进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谢谢。”我说。
　　“收费的。”林晚面无表情，“治疗费两千点，已经自动从你账户扣除了。”
　　……果然。
　　我查看了一下余额。两万点奖励，扣除两千治疗费，还剩一万八。谢锦安的奖励应该也一样，但他现在昏迷，无法查看。
　　“他什么时候能醒？”
　　“看体质。快的话几小时，慢的话一两天。”林晚开始收拾仪器，“你可以把他带回去，或者留在这里观察——每小时五百点。”
　　“我带他回去。”
　　我背起谢锦安，返回个人空间。这次没人再看我们，或许在这里，重伤昏迷是家常便饭。
　　把他放在床上，盖好毯子。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连续的战斗、能量灌注、理智值的剧烈波动，让我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但我还不能睡。我需要整理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
　　打开系统界面，查看详细奖励：
　　生存点数：18000
　　道具：
　　纯净印记碎片（A级）：古神碎片的核心残片，蕴含纯净的净化之力。可直接吸收，大幅提升印记等级与净化能力；也可作为高级材料，制作S级道具。
　　观星者的笔记（特殊物品）：星空老人留下的记录，记载了古神的秘密、印记的起源，以及关于“系统”的猜测。
　　夜神教面具（D级）：可改变佩戴者的气息，伪装成夜神教神官。使用次数：3/3。
　　新能力：净化之触
　　效果：将净化之力凝聚于触碰点，可驱散低级污染、解除负面状态、暂时净化扭曲印记。对高浓度污染效果减弱。
　　消耗：理智值5-20点，印记能量随效果增强而增加。
　　冷却：无，但连续使用会导致理智值快速下降。
　　很实用的能力。在绯月之都，如果有这个能力，或许能更轻松地对抗污染。
　　然后是观星者的笔记。我取出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翻开。
　　第一页：
　　“古神已死，神格破碎。碎片散落于诸界，或沉睡，或苏醒，或疯狂。”
　　“契约印记，乃系统收集碎片权柄所制，用以约束后来者。”
　　“然系统本身，亦是碎片之一。最大的碎片，最理智的碎片，试图建立秩序，收拢权柄。”
　　“绯月之主，疯狂之碎片，以吞噬为乐。吾，观星者，观测之碎片，以记录为责。”
　　“后来者，若你看到此笔记，说明吾已自由。但更大的囚笼仍在——系统本身，即是牢笼。”
　　“欲得真正自由，需集齐七枚纯净碎片，重铸神格，或……摧毁系统。”
　　“路漫漫其修远兮，慎行。”
　　笔记后面是更详细的记录：各种碎片的特征、可能出现的地点、应对方法。其中提到了七个“纯净碎片”，绯月之主和观星者都是其中之一。而系统，是最大的那个碎片，已经建立了完整的规则体系。
　　所以，我们这些契约者，本质上是在为一个更大的“古神碎片”打工，而其他碎片则试图吞噬我们，壮大自身。
　　真是讽刺。
　　我将笔记收好。这些情报太过重大，需要等谢锦安醒了再讨论。
　　接下来是队伍系统。正式开放后，可以组建固定队伍，共享部分权限，甚至可以在副本中实时通讯。但要组建队伍，需要双方同意，并且支付五千点的手续费。
　　五千点。对于刚进空间的新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现在的我们，可以接受。
　　我看向床上的谢锦安。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色不再苍白。印记已经恢复到淡淡的银白色，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稳定了。
　　该不该邀请他组队？
　　理智上说，我们配合默契，能力互补，组队是双赢。而且经历了两个副本的生死与共，基本的信任已经建立。
　　但情感上……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他进入空间前是什么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静？他的印记为什么特殊？
　　而且，组队意味着更深的绑定。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地方，情感的牵绊往往是致命的弱点。
　　我还在犹豫，谢锦安醒了。
　　他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他先是看了看天花板，然后转过头，看到我。
　　“你救了我。”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救我在先。”
　　“扯平了。”他想坐起来，但身体一软，又倒了回去。
　　“别动。”我按住他，“治疗师说你至少需要休息24小时。”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印记损伤，等级掉到C了。”
　　“能恢复。”
　　“需要时间。”他看向自己的手腕，“而且，净化之力几乎耗尽了。短时间内，我帮不上什么忙。”
　　“那就休息。”我说，“我们有时间。奖励很丰厚，两万点，够我们强化一阵。”
　　谢锦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沈清宴。”他忽然叫我的全名。
　　“嗯？”
　　“在绯月之都最后，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这个问题很突然。我思考了几秒：“因为你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不是。”他摇头，“你有机会自己逃。观星者给了你核心，你可以独自摧毁绯月主人，然后完成任务离开。但你没有，你选择回来救我。”
　　我沉默。
　　“在永夜庄园也是。”他继续说，“你可以自己躲起来，等我被艾琳娜夫人抓住，然后独自完成任务。但你没有。”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骨子里不是那种纯粹的利己主义者。”谢锦安说，“你会计算风险，权衡利弊，但在关键选择上，你倾向于合作，而不是抛弃。”
　　“这很危险。”我承认，“在这个地方，信任往往是奢侈品。”
　　“但也是必需品。”他说，“单人或许能活得更久，但走不到最后。观星者的笔记你看过了吧？系统本身是最大的碎片，想要真正自由，我们需要同伴。”
　　他顿了顿，抬起左手，露出黯淡的印记。
　　“所以，沈清宴，我提议组队。正式的，长期的。不是临时合作，而是生死相托的队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平静的坦诚。
　　“我需要知道你的过去。”我说。
　　“我是文物修复师，专门修复古籍和古代艺术品。进入空间前，我在修复一份战国竹简，上面记载了某种‘契约仪式’。完成修复的当晚，我收到了印记。”谢锦安说得很简单，“我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恋人。进入这里，对我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
　　“工作？”
　　“修复文物是工作，在这里活下去也是工作。”他说，“我习惯用工作的态度对待一切：收集情报，分析风险，执行计划，完成任务。”
　　难怪他总是这么冷静。他把这个死亡游戏当成了一项需要精密操作的项目。
　　“那你呢？”他反问，“律师？”
　　“刑事辩护。”我说，“专门为‘看起来有罪’的人辩护。进入空间前，我在处理一桩连环杀人案，被告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所有人都认为他有罪，包括他自己。但我找到了证据，证明他是清白的。”
　　“然后？”
　　“然后我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了。醒来时，就在这里。”我扯了扯嘴角，“很老套的剧情，对吧？”
　　“但合理。”谢锦安说，“系统倾向于选择那些‘处于人生转折点’的人。死亡，或者新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走廊外隐约传来其他契约者的脚步声、交谈声，但在这个纯白的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组队吧。”我说。
　　谢锦安点头：“好。”
　　我打开系统界面，调出队伍系统，向谢锦安发送邀请。
　　【是否与契约者0729（沈清宴）组建固定队伍？】
　　【是/否】
　　谢锦安选择了“是”。
　　【队伍组建成功】
　　【队伍名称：未命名】
　　【队伍成员：沈清宴（LV.5），谢锦安（LV.4）】
　　【队伍权限：实时通讯（范围500米）、经验共享（10%）、点数共享池（需双方同意开启）】
　　【队伍技能：未解锁】
　　【队伍仓库：1立方米（可扩容）】
　　【扣除手续费：5000生存点数（每人2500点）】
　　“给队伍起个名？”我问。
　　“你决定。”
　　我想了想：“‘归途’。”
　　“归途？”
　　“无论走多远，最终要找到回去的路。”我说。
　　谢锦安微微点头：“可以。”
　　【队伍名称已更改为：归途】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队伍组建完成】
　　【触发队伍专属任务：双人试炼】
　　【任务描述：新组建的队伍需完成一次双人副本，以测试默契与配合】
　　【任务奖励：根据评级解锁队伍技能】
　　【任务时限：72小时内必须进入】
　　【是否现在接受任务？】
　　我和谢锦安对视一眼。
　　“你需要休息。”我说。
　　“24小时够了。”谢锦安说，“剩下48小时准备。双人副本通常比单人简单，但要求配合度更高。”
　　“那就接受。”
　　我选择了“是”。
　　【任务接受成功】
　　【副本将在71小时59分后强制开启】
　　【请做好准备】
　　倒计时开始。
　　“接下来三天，”我说，“你需要恢复，我需要熟悉新能力。另外，用奖励点数强化属性，购买必要的装备和情报。”
　　“还有观星者的笔记。”谢锦安说，“那里面提到的‘七枚纯净碎片’和‘系统真相’，需要仔细研究。如果我们想找到真正的出路，而不是永远在这个轮回里挣扎。”
　　真正的出路。
　　这个词听起来很遥远，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方向。
　　我站起身：“你休息。我去商店看看，买点有用的东西。”
　　“等等。”谢锦安叫住我。
　　我回头。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为了所有。”
　　我笑了笑：“彼此。”
　　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廊里依然空旷安静，但我忽然觉得，这个纯白冰冷的地方，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也许是因为有了同伴。
　　也许是因为，我们终于不再只是挣扎求生的蝼蚁，而是有了一个模糊但确实存在的目标：
　　找到归途。
　　无论那归途，是毁灭，还是新生。
　　【第六章完】
　　当前状态：沈清宴 LV.5，理智值55/100，生存点数15500
　　谢锦安 LV.4（印记损伤，恢复中），生存点数20000（未扣除治疗费）
　　队伍名称：归途
　　队伍任务：双人试炼（71:58:23后开启）
　　持有重要情报：观星者笔记（古神碎片、系统真相、七枚纯净碎片）
　　下一阶段：休整、强化、准备双人试炼副本
　　（下章预告：将进入休整与准备阶段，探索系统商店、训练场、以及中转站的其他功能，同时深入观星者笔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