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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破地狱与马戏团(3) 霉运与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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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和还是跟着杨去埋人了,因为她现在有点摸不清这个认知域到底是什么情况,它甚至比之前法国那个大型认知域看起来更真实,整个城寨都实实在在地呈现了出来,让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我倒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从城寨外的一片乱葬岗回来时,江一和浑身都变得脏兮兮的,一旁的杨自然也不遑多让,此时听了她的话,便转头说道:“还以为像你这样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女仔,都会害怕那种地方呢。”
“我看着很柔弱吗?”江一和反问道,“有空跟我比比,我不一定输给你。”
杨笑笑不说话,两人转进了一条巷子,她突然停下脚步,抬起了头,说道:“这里就是那场火灾发生的地方了。”
江一和也停了下来,环顾了一番四周,见这里跟城寨中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条狭窄的小巷子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电线和水管乱七八糟地交织着,此时已是凌晨,早有早点铺开始准备架势,点点火光时不时地溅起,落在被熏黑的墙壁上。
江一和用感知扫了一遍附近,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便走进了巷子里仔细观察了起来。
“火灾发生在什么时候?”她摸了一下墙边一道灰黑的痕迹,似乎还能看出被火烧过。
“六年前的事情了。”杨一边回答,一边用手在墙砖上抚过,慢慢地向前走着,“那时我正在附近做一场法事,火……火突然就起来了,烧得很大,一晚上死了171个人。”
“这么严重……”江一和自语了一句,继续问道,“没有人灭火吗?消防车呢?没有消防员过来吗?”
杨低着头,又摇了摇头:“水管里没水。这里平时没人管,大家都是私接的水管,经常停,谁知道那天也刚好停了。消防车……消防车进不来,路都被堵住了。权叔来过,但他可能也没办法吧。火太大了,烟太大了,没人能冲进去……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江一和听着听着发现她的语气有些异样,转头见她侧着头,脚步越来越慢,整个人都好像在扶着墙一般,便赶紧扶住了她的肩:“你怎么了?没事吧?”
一阵奇特的晃动从墙边一闪而过,杨还没回答,江一和又猛地一抬头,看见一道影子正在墙边晃晃悠悠,往上一看,却是一张被风吹动一角的小丑海报。
海报上小丑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江一和,嘴角裂开的笑容似乎比之前更高了。
“没事。”杨这时才挥挥手回答了一句,往前紧走了两步说道,回过头来看了看江一和,“害你这一身搞得这么脏,又是血又是泥的,真是不好意思。去我那里洗漱一下吧,我那里虽然小,冲个凉的地方还是够的。”
江一和还在盯着那张小丑海报,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杨在说什么,随口应了句“好啊”,便跟上了她的脚步。
身后的小丑海报隐没在了黑暗中,连影子都消失不见了。
*
在认知域中的江一和自然不需要真的去洗澡,启用了一下认知干扰就干净如初了,这次她还顺手给自己换了一套更像侦探的服装,马甲衬衣加猎鹿帽,长发扎成了松散的马尾,随意地垂在脑后,还煞有介事地在口袋里挂了个放大镜。
杨的眼神中闪过瞬间的茫然,随后才称赞道:“你出门还随身带衣服啊?这一身果然更像个少年侦探了。”
说完她摘下棒球帽,脱掉外套,一起扔进了阳台旁的水盆,又将发髻解开,一头长发散到了肩头,向着浴室走去,一边说道:“不嫌弃的话先躺我床上休息一下,或者……”
她略微顿了顿,眼神转到那张略有些凌乱的桌子上:“想查什么,也可以随便查。”
接着她就走进浴室关上了门,江一和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向了那张桌子,见上面大部分是一些民间道教书籍、一些日常用品和跌打损伤药,没有什么特殊的,便走了过去,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坐下,眼神一扫,看到了桌子下的柜子。
没有上锁。
“随便查么……”她想起了杨刚才的话,嘴边浮起一个微笑,拉开了柜子,低声说道,“好吧,那就看看你想告诉我什么。”
柜子里是一些零碎但有序的物品:几个叠在一起的发黄的本子,一些散落的皱巴巴且不同面值的现金,以及一沓整整齐齐的黄纸,上面还有字,看起来像民间祈愿时烧的那种的“黄表”。
她先是拿过了一个本子,翻开一看,见到里面都是杨平时做的一些“收尾”工作的记录,再翻下一本,记录的大概是日常开支,但这些开支越看越奇怪——里面充斥着的都是“替陈伯还清欠债三百元”、“阿萍之女读书送去五百元”之类的条目。
这些人都跟杨是什么关系?按之前那个阿强的说法,杨应该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才对。
继续翻了翻,她发现后续几十条都是这种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支出,一笔笔的都还不小。这种开支程度,也难怪作为一名道士兼收尾人,杨自己的生活却看起来这么穷困。
翻完后她又拿起另一个本子,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本子里记载的,正是那些开支的原因——
编号:001
姓名:陈伯(卖鱼胜)
死亡确认:东广场火场,遗体于东南角发现。
遗愿(其妻口述):
欠蛇仔明三百元,希望能销账。
衣柜底层藏有私房钱两百元,嘱托交给老家已无父无母的侄子读书。
完成情况:
债主已去世,找到他儿子(住在西区廉屋),欠款已还清。
私房钱已找出,按地址汇出(汇单存根贴在背面)。
编号:002
姓名:阿萍(车衣女工)
死亡确认:于楼梯间出口处发现,怀中抱着一个幼童(幸存,已送亲戚家)。
遗愿(据幸存工友转述):
母亲留下的银镯子,火灾前念叨过不见了,希望能找回。
希望孩子平安长大,好好读书。
完成情况:
镯子在废墟中找到,损毁严重,已补上银子重新打造成一枚长命锁,交给了那个孩子。
每年前往亲戚家探望一次,今年送去五百元。
备注:孩子很好,成绩优异。
……
后续全都是类似的记录,编号从001一直到171,中间有些未能查明身份,或遗愿不清楚的,便留了空白。
本子上的笔迹像是同一人所写,只是有不同的颜色和墨迹,看得出跨越了很长的时间。
而171这个数字……她想起了刚才在巷子里杨说的话——刚好是那场火灾死亡的人数?
江一和翻了许久才把本子翻完,思考了一下,又去拿最后一个本子,见到里面都是一些法事的记录,便没有太在意,随手丢在了一边,转去翻那些黄纸。
这些黄纸上写的东西倒是在她意料之中了——正是那些遗愿的完成情况,大概是准备全部完成后,烧给死者的。
全部翻完之后,江一和再次沉思起来。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这些记录的遗愿,都来自于那场火灾,但杨为什么会去收集它们、完成它们呢?她与那场火灾有什么关系吗?
她是单纯的大善人,为了火灾中的死者能安息?
还是说她被什么迷信纠缠,想平息某些怨魂?
或者干脆——是她放的火?这倒是不太可能——那或是她的某个行动意外导致的火灾,她想用这种方式赎罪?
但这样的话,跟权叔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里面似乎完全没有提到他……
暂时想不明白,看来还是得先找到那个消防员权叔。
扫了一眼认知域时间,进来这里已经差不多十个小时了,外界应该也过了六分钟左右,目前看来那个舞台其实并没有任何意外,否则自己的意识体应该也有反应才对。
这里到底是不是权叔的认知域呢?
走到窗边,江一和看向外面遮蔽了天空的城寨,看着看着,她觉得夜色中那些电线像极了扭曲的血管。
许久之后,水声停了,开门的声音响起,杨洗完澡换了身简洁的白T恤和深蓝色长裤,重新走出来,也不管一头长发还是湿的,整个人已张开双手,重重地瘫在了床上。
“你的工作还挺辛苦。”江一和说道,“应该能赚钱吧,怎么还会住在这种地方?”
杨并没有回答,闭着眼睛躺了许久,江一和几乎以为她要睡着了,才听见她开口道:“你查到些什么了?”
听她这么说,江一和便也干脆开门见山了:“你跟那场火灾是什么关系?”
又是好一阵沉默。
叹气声传来,杨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头顶透着几块水渍的天花板,声音平静中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自嘲:“原来你没发现么……那场火灾,是因我而起。”
这句话倒是没有让江一和觉得太意外。
她只是觉得杨的态度有点奇怪,便问道:“实际上我在你这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是吗?”杨撑着床沿坐起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从柜子里拿出那几个本子,放在桌上:“都看了吧?”
见到江一和点头,她便开始翻那些本子:
“这个是我完成火灾死者遗愿的记录。”
“这个是我做的法事记录。”
“那天我在广场附近接了一场法事,火星落在楼下的废纸箱上点燃了,我才赶下去,大火就烧了起来。”
“火烧得太快,水管里也没水,消防又进不来。我想去喊人,冲不进去。”
“我……我害死了那些人。”
她说完了一大堆,又垂下头,沉默许久,懒懒地说道:“要不然我干嘛那么多事,给自己揽那么多活,像你说的咯,我确实还挺能赚钱的。”
……
法事的一点火星导致一场死亡171人的大火?多少有些牵强了,福尔摩斯亲至大概都不敢这么推论。
“做法事的时候人应该不少,火能那么快烧起来?几脚就踩灭了吧。”江一和反问道。
杨呵了一声,又叹口气:“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外号叫什么?”
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扔,又躺回了床上,自语般说道:“乌鸦——扫把星——倒霉杨。”
“我啊,天生霉运,连带着身边亲近的人,也跟我一起倒霉。”
江一和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从窗边走过来,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那些本子上随意地翻着。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拉住杨的胳膊,把杨从床上拉起来:“走走走,天亮了,陪我去找权叔。”
杨被她拉地一愣,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再看一眼江一和,随后睫毛轻垂,盖住了眼神。
“你还真是好胆啊,少年侦探。”过了一会儿,她才就着江一和拉她的手坐起来,轻轻摇了一下头。
江一和微微一笑:“我一向不信什么霉运和报应。”
杨站起身,重新把还湿着的头发扎成了发髻,又从床头的小箱子里拿出另一件外套和棒球帽,这才突然问道:“等等——你不是权叔委托来的吗?为什么让我陪你找他?”
……被拆穿了。
江一和轻咳一声,随手把帽子拉低了些:“其实是我在找他。”
“嚯,原来还是个小骗子。”杨也不在意,但是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之前轻松了些,随口调侃了一句后,便向着门外走去,“好吧,找人我倒是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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