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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破地狱与马戏团(2) 道士、收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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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和跟在那个自称“杨”的身影后面,走进了一条七歪八扭的小巷子。
巷子极其阴暗逼仄,光线被一层又一层违章建筑遮蔽,只能看见头顶一条扭曲成线的天空。
两侧发潮的水泥墙上散发出混合着陈年霉斑、油腻、鱼腥的味道,说不太好闻已经算是客气了;各式各样的招牌胡乱地挂着,用不同的笔迹写着牙医、跌打损伤、鱼蛋粉、叉烧饭等文字;地上则堆放着杂物、垃圾,时不时需要侧过身子,或者跳一下才能经过。
江一和心里也暗自警惕起来,按理Ⅰ级认知域不会有这么真实又丰富的细节,为什么这个地方的环境,看起来竟然跟大型群体认知域更接近了?
但终端里明明白白地显示这是个Ⅰ级污染,而前面这个年轻人,显示的相关性只有20%,很显然她只是一个线索人物,而核心应该是外面遇到的那个消防员。
更何况性别也对不上啊,这个年代,应该不太需要考虑变性这个因素吧?
等会儿,总不能还有心理性别这种说法吧?
“到了,我住这里,五楼。”
杨的声音打断了江一和莫名其妙的联想,她看见杨已经从一个楼道中钻了进去,便也跟了过去,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一阵争吵声也随之传了过来:
“怎么这个月电费又多摊十块?我们家用电都没有变哪!”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家门。
“我哪知啊!你去问楼下开车衣铺的!”花臂纹身男叼着烟,不耐烦地说着,“不想交钱,有本事你自己接条线啦,死穷鬼。”
“找架打是不是?你个扑街——”背心男一言不合就一拳打了过来,两人很快就在狭窄的楼道里打成了一团。
杨摊了摊手,退出楼道,说:“只能走另外一条路喽。”
江一和也跟在她身后,随口问道:“不用管他们吗?”
“管什么?谁管?条子们管不过来也懒得管,大佬们又没空理这些小事。”杨语气没什么变化,人已经从外墙上伸出的栏杆一跃而上,又低头看了一眼江一和,说道:“能爬吗?”
江一和学着她的样子在栏杆上一扒,也灵巧地跳了上去,对她挑了挑下巴,示意她继续。
杨的嘴角似乎浮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随后便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栏杆、电线、晒的衣服和鱼干之间腾跃,不一会儿,已经带着江一和翻到了五楼。
两人先后跳进了一个仅能容下一两个人的阳台,杨率先钻进了小小的房间里,打开了昏黄的灯光。
江一和也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小心的原因无他,只是这个房间的地上堆了太多东西,一沓沓的符咒,一些装在木筐中的桃木剑、铃铛之类的、像是法器的东西,还有一张占了小半个房间的床,和床边一张摆满了书籍、八卦盘等乱七八糟物品的桌子。
杨从桌子下拖出一张凳子,示意江一和坐下,自己则坐到了窗台上,靠在窗边看向外面,说道:“要找什么随便看咯。”
江一和在凳子上坐下,在桌子上扫过一眼,随手拿起手边一本泛黄卷边的《玉匣记》,翻了两下又丢在一边,转向了杨:“你刚才说你有那场火灾的线索?”
“哪场火灾?这种地方,多的是大大小小的火灾。”杨把两条腿都搁到了窗台上,一手又习惯性般搭在了竖起的膝盖上,仰头靠在窗沿,眼神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场。”江一和当然是不知道的,但毫无疑问,认知域相关线索人物肯定知道。
杨沉默了一会儿,回过头来,问道:“是谁委托你来的?”
“一位消防员。”江一和含糊其辞地答道,“他……对那件事情有些执念,一直想知道真相。”
“权叔?”杨果然怔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名字,然后又沉默了下去。
江一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以认知域的规则来说,相关人物必然跟核心联系相对紧密,所以杨口中的“权叔”,多半就是现实中那位老消防员了。
两人都不再开口,窗外则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声,接着又是激烈的喊叫,混杂着钝器碰撞、重物倒地声,江一和忍不住想探头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被窗台边的杨挡了回去。
“没什么好看的,惯常的帮派火并而已。”杨仰着头继续看着不远处蛛网一样的电线,说道,“所以我说你啊,一个外来的女仔,大晚上的敢孤身闯陈寨——真是好胆。”
江一和看了一眼杨:“所以你其实没有什么火灾的消息,只是怕我在外面有危险?”
杨并未回答,依然在看着窗外,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神情。
又过了许久,喧哗声逐渐停下,楼下有个人大声喊了起来:“扫把星!倒霉杨!在不在,出声啦!有活给你!”
“知道啦,收尾嘛,听见了。”杨也冲着楼下喊了一声,跳下了窗台,从床头的旧毯子下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柜子翻找起了什么,找完便塞进一个挎包挎上,一边对江一和说道:“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是刚才那个帮派的事情?”江一和问道。
“是啊,帮派打完架总要有说法的嘛,什么赔偿方案,修理物件,清理证据,找人收尸,安魂法事——哦这个我倒是可以顺便做了。”
“我跟你一起去,顺便去找找线索。”江一和自然是要盯紧线索人物的,于是又随便找了个借口,“放心,我很能打,不会扯你后腿。”
“真的假的啊。”杨瞥了她一眼,无所谓般耸耸肩,“行吧,反正只是收尾,也不太会有冲突。”
她探头倾听了一下,见楼下打架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便对着江一和扬了扬下巴,带着她从楼梯下去了。
楼下,一个脸上有条长疤的男青年正叼着烟站着,见到杨下来,对她招了招手便向前走去,一边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江一和,吹了个口哨说道:“哟,乌鸦收了个徒弟?长得很正哦。”
“这是我一个亲戚家的妹妹,请阿强哥关照一下咯。”杨不咸不淡地说着,稍微往旁边移了一步,把江一和挡在了身后。
“哎哟,你还有亲戚?”那男青年哈哈大笑起来,“你的亲戚朋友不是都给你克死了吗?”
空气瞬间冷了一分,江一和抬眼看了一眼杨,见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她是不是我亲戚不好说,我可是一直把阿强哥当朋友的。”
“呸呸呸,谁要跟你当朋友,晦气。”那个叫阿强的男青年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跟两人拉远了距离。
杨轻笑一声,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分钟,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几人已经走到了一条脏乱的巷子外,里面躺着两个生死不明的人,还有十来个带着伤的,或坐或躺地堆在墙边。
杨低声对江一和说道:“在这里别动,有事叫我。”
说着她便走进了巷子,先是将躺着的两个人翻了过来,对着那个叫阿强的青年说道:“死了,记两份抚恤金。需要安魂我可以做,不需要的话我就拖去埋了,给安葬费。”
阿强探头看了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两个衰仔反正家里也没人了,没这个必要,你看着处理吧。”
杨转头又看向那些受伤的人,从他们身上扫过一眼,问道:“伤重的处理了吗?”
阿强答道:“带去诊所了,康叔那里。”
杨点点头:“行,我跟康叔直接结算,记得报我名字,能打折。”
说着她又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双方的损失我先记录一下,稍后我给两位大佬一个协商方案。还有其他事吗,有没有需要封口的、背锅的,都一次讲清楚。”
“这次没那么多事,这条街的水费管理到时候你来做个见证就行咯。”阿强回答着,掏出一支烟点燃。
“嗯。”杨随意地应了一声,她这边写着,一个伤得不重的男青年突然笑了两声,从墙边爬了起来,斜着肩溜达到了杨身后,探头去看小本子,一边用一种流里流气的语气说道:“哎呀呀……让我看下这个靓女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大佬们都这么信她一个女仔。”
见到他靠近,杨顺势往旁边踏出一步,不让他看见本子上的内容,一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生面孔——新来的?你们大佬没教过你规矩吗?”
“乐仔!给我滚一边去!”阿强脸色沉了下来,看了一眼杨的脸色,咳了一声对她说道:“确实是新来的,别跟这衰仔计较。”
杨没有说话,继续在本子上写着,那个叫乐仔的男青年却显然不太服气,哼了一声后,又嬉皮笑脸起来,还突然伸出手想要去搭杨的肩膀:“干嘛这么……啊!!!”
一声惨叫伴随着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一同响起,杨松开乐仔的手腕,把他往旁边一推,继续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继续写着:“阿强哥,告诉大佬,我替他教训了一下不讲规矩的小弟,请他不要介意。这条断手算我账上。”
阿强看着跌在地上哀嚎不已的乐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大佬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早就听说收尾人阿杨师承高人,出手又快又狠,这回可算见识到了。”
杨合起了本子,再次扫了一眼小巷子,说道:“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大家就都散了咯。”
伤员们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杨转头看向一直默默靠在墙边的江一和,表情略微放松了一些:“看你样子,并没有被吓到。”
江一和微微一笑:“我是一名侦探,这种场面见得还挺多的。”
杨嗯了一声:“你还要跟着我去埋人吗?可能还需要做一场法事。”
“刚才那个阿强不是说没必要了?”
“人死了,总是需要破地狱,转来生的,总不能让他们变成孤魂野鬼吧。”
杨一边说着话,拿下身上的挎包,掏出了香烛和纸元宝,又从附近捡了些瓦片摆上,随后抽出一把桃木剑,认真地鞠了个躬道:“准备仓促,仪式简陋,两位勿怪——此生已了,愿两位往生天界,来世——顺遂安康。”
她点起了香烛和纸元宝,嘴里念念有词,脚下踏出了某种阵法般的步伐,姿势看起来庄重而流畅。一套步伐走过,她手里的桃木剑迅速往下一点,一点光芒划破了夜空。
清脆的叮叮声响起,瓦片被砸了个粉碎,溅起的烟尘混合着暗红的灰烬落下,覆盖在还残留着血迹的石板路上。
杨踩灭了灰烬,又四处检查了一阵,重新回过头来,昏暗的巷子中,她双眼中还残留着火光,熠熠生辉。
随后,她便对着江一和露出了一个极轻的微笑:“那么,你是要跟着我去埋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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