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情绪博物馆》可知域

19、旧制度与大革命（13） 我在等希望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先是舞台上的克莱门汀突然睁开了眼，荆棘上的玫瑰花全都嘭地一下炸开，在整个剧场中撒了一场玫瑰花瓣形成的大雪；

　　再是江一和手心一抬，两朵小火苗猛地暴涨开来，飞向克莱门汀；

　　维梅尔也在同一时间动了，只见他右手微张，克莱门汀身边上便啪啪啪地出现了数十面银色镜子，毫无规律地杂糅在一起，像一个牢笼般将她困在了里面；

　　接着那些镜子又在一瞬间全部破碎了，克莱门汀的心脏位置燃起了一团蓬勃的火焰，与两朵小火苗融合在一起，烈焰向着四面八方爆裂开来；

　　再之后，空气中响起了连续不断的碎裂声，维梅尔脸色一变，身形轻飘飘地向后一跃，一道水面一般波动的光芒出现在他头顶，并急速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镜面；

　　最后，则是整个空间轰然炸开，一道流星般的蓝色弧光直奔维梅尔面门！

　　碎裂、碎裂、还是碎裂……

　　好像所有的空间、时间都发出了碎裂的声音，维梅尔身前一个银色镜面与那道蓝光撞在一起，光芒冲天而起，整个剧院都在一瞬间被掀了个粉碎，连带着剧院后那无尽的虚空也被划出了巨大的伤痕，一眼几乎看不到边。

　　江一和感觉自己身上有一道蓝光泛起，但这种纯粹的力量对决还是让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地看见了从克莱门汀身后走过来的苏词。

　　剧院已经完全湮灭在虚空之中了，现在她们所在的地方就像完全没有任何建模的虚拟空间，只有克莱门汀依然被荆棘刺穿着，还是像木偶一样毫无生机。

　　苏词手里提着陌刀，从虚空中走了过来，眼神一直盯在维梅尔身上，却没有再次行动，而是一步步走了过来，问：“没事吧。”

　　江一和身上浮起了金色字符，答道：“没事，师父不用管我。”

　　维梅尔脸色终于从那种优雅的游刃有余变得微沉了下去，还有一丝恼怒：“疯子……原来她解离了自己？怪不得……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江一和没理他，在通讯给苏词发信息：

　　【江一和】：师父，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了

　　【苏词】：好，那你就去做，维梅尔交给我就行

　　【江一和】：嗯，我想……我可以送给克莱门汀一点小小的希望

　　退出通讯，江一和抬头看向克莱门汀。

　　虚空之中，四个人都没有动。

　　苏词的气息一直锁定在维梅尔身上，维梅尔则站在虚空中，原本漫天的碎钻早已散去，只有周身还围绕着若有若无的镜面。

　　他刚才瞬间的恼怒已经平息了下来，随手弹了弹衣摆，又抚平了领口，环视了一下四周，对苏词说道：“好久不见了，苏词女士，看起来又变强了不少啊。”

　　苏词依然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你的伤也好了很多，跑起来速度还挺快。”

　　“呵。托您的福——你们那边的俗语是这么说的吧？”维梅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您这位新徒弟可相当了得，够聪明，够冷静。”

　　苏词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的徒弟，自然不会弱。”

　　“啧。”维梅尔摇摇头，“看来你是忘记你原来的小徒弟了，叫什么来着？什么树还是什么叶？”

　　苏词依然没有出手，嘴角的微笑变成了讥诮：“想激怒我？维梅尔，咱们也是老对手了，你知道这没什么用。”

　　“看看，看看。”维梅尔摊手，“又陷入僵局了，苏词女士。这个牢笼被打开，克莱门汀的核心我拿不到，但你们也阻止不了它滑向虚渊。不如这样，我放你的徒弟离开，我们来一场骑士之间的决斗——对，就像那些法国佬最喜欢干的那样。”

　　苏词看着他，突然微微一笑，说：“我在等希望，你在等什么？”

　　维梅尔一怔，脸上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身边的镜面一齐晃动，瞬间复制了无数个，在一片虚无中迅速扩张，然后所有的镜面都同时碎裂，混乱的光芒在整个空间中折射，仿佛掉进了一整颗璀璨的钻石之中。

　　“它不会回来了……”

　　舞台上，克莱门汀的台词又响了起来，荆棘从被侵染的红色一点点还原为绿色，纯白的玫瑰沿着枝条次第开放。

　　另一边，江一和也出手了，她手中出现了一把弓，一手搭弦，一团小小的火苗凝聚成了一支箭。

　　维梅尔镜面微动，苏词手里陌刀一转，狂暴的蓝色弧光便如暴风骤雨般落了下来，镜面一碎、再碎，到最后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万花筒一般令人眩晕。

　　江一和咬着牙关，在身上一层蓝光的保护下，抵抗着被镜面溢出来的光芒折射出来的晕眩和刺痛感，拉弓，那朵小小的火苗便刺破了空气，在空中一路燃烧着，飞入了克莱门汀的心口。

　　克莱门汀身体猛地一震，缓缓地抬起手，高高举起，仿佛舞蹈动作般，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

　　涟漪便从她的指尖荡开，一圈又一圈，震得空气也在随之轻轻颤抖。

　　虚空之中，蓝色弧光和银色镜面交织，光芒震颤中一片天旋地转，空间不时地被撕裂开来，又被狂暴的蓝色弧光封住去路，无数的镜面倒映出无数个流动的不同世界，又在一道道蓝色流星下纷纷破碎。

　　“它为何抛弃了我……”

　　苏词和维梅尔那边打得激烈，克莱门汀这边则已说出了最后一句台词，一群夜莺从她身上冲天而起，又被生长的荆棘一个个追上、刺穿，红色的血液顺着荆棘留下，将枝条与纯白的玫瑰全部染成了红色。

　　玫瑰凋落，在地上幻化成数个戴着红色面具的杀手，摇摇晃晃地起身，向前走出了一步。

　　就在此时，克莱门汀头顶镜面一闪，一个人影瞬间凝聚成形，向下俯冲，朝着克莱门汀的心口抓去。

　　与此同时，江一和也动了，她身前蓦地浮现出一本词典，词典极其迅速地翻动，所有的字符同时爆出，聚成了一道光芒龙卷风，朝着维梅尔席卷而去，同时她自己也一跃而出，踏着观众席上的凳子冲向了舞台。

　　一道蓝色弧光也转瞬即至，将阻拦它的镜面同时击碎，再凌厉地斩向半空中的维梅尔。

　　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快，维梅尔手腕一动，身边又多出了数个镜面，其中一个挡住了江一和的字符龙卷风，二者相撞，双方都粉碎着化为星光。

　　接着，他的身体瞬间消失，下一秒那些面具人则同时抬头，身形一闪也同时消失了，然后一个个在那些镜面后出现，扬起手中的匕首，叮地一声击碎了它们。

　　“小心面具人！它们是无差别攻击的！”苏词喊道，顺手斩掉了身后的面具人。

　　江一和身形一侧，躲过了身后面具人的当心一刀，再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剑，将它的头砍了下来。

　　面具人身形融化，重新在地上变成了朵朵玫瑰，另外一边，又有更多的面具人从凋谢的玫瑰之中出现，克莱门汀心口的火焰却越发虚弱了。

　　空气再次波动，维梅尔捂着胸口，踉跄了几步，皱着眉头对江一和说道：“你们可真是冥顽不灵，看看，看看——解离之后无论她的执念是否能被收容，意识都会滑向深渊，被一点点撕碎、吞噬，你们真忍心这样害她？还不如交给我……”

　　“话可真多。”苏词身形一动，手里的陌刀再次出手，逼得他不得不一退再退，彻底远离了舞台。

　　通讯中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苏词】：时间不多了，我先解决维梅尔，如果无法找到克莱门汀执念的纾解办法，我稍后来进行强制收容

　　强制收容么……不是什么好事啊。

　　一直卡在执念的痛苦最深重的时候，直到能量耗尽……

　　几年？几十年？或者几百年？

　　可她已经解离了自己，如果不能收容，意识和执念一同进入深渊，那就不仅仅是可能的几百年痛苦了，还有可能形成像七大罪一样强大的异常体。

　　【苏词】：一和，记住，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在她选择解离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这种后果，我们只能做到收容执念，其他的已经帮不到她了

　　江一和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了消息：

　　【江一和】：嗯，我知道了，师父你自己小心

　　【苏词】：好

　　江一和抬起头，与那些沉默的面具人对视着。

　　如果只能做到一点临终关怀的话，能让她少一点痛苦也是好的吧。

　　微微闭上眼睛，江一和将感知放出，手里的剑向前刺出，准备与那些面具人战斗。

　　过了好一阵子，还是找不到核心。她的意志，到底坚固到了什么程度？

　　还是只能强制收容吗……

　　嗯……等等。

　　那些面具人，怎么一直不动？

　　她重新看向克莱门汀，这位歌剧演员如同木偶般安静，长长的紫色裙摆揉在花朵与地上的头颅之间，只有贯穿心口的那根荆棘上，亮着一团小小的火苗。

　　“希望……你所期待的是希望吗？”江一和喃喃自语地说着，向着她走近了，向上伸出手，触碰那团火焰。

　　火焰是凉的。

　　“可你看不到希望。”

　　无数的画面在江一和脑海中流过，古堡、红月、吸血鬼，广场、剧院、贫民窟。

　　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在意识中拼合了起来，她的手突然猛地一握，火焰穿过了她的手指，轻柔地晃动。

　　“既然你信任我——我猜是因为那把弓吧？它好像是某种希望的凝聚……那么现在——请你再相信我一次吧！”

　　她微笑起来，收回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了——

　　一张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