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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柠檬薄荷糖   十七岁 ...

  •   十七岁被保送进顶尖医科大学,用八年时间完成本硕博连读所有课程,独立主持完成多个重大研究项目,还没毕业就已经被各大医院和科研机构争抢,沈观止被称为医学天才也不为过。
      身边的异性自然也没少过,同师门的学妹,校拉拉队的队长,项目合伙人的千金……无一例外地都被他拒绝。
      女孩们只当他是眼界高,可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天才医生,差点死在一场暴雨里,而拯救他的是个三岁的小孩。

      “妈妈。”
      眼前的小姑娘,滚烫的小脑袋已经抵进了他的颈窝,像只湿漉漉的小困兽,倔强地往他怀里钻。
      沈观止彻底僵在原地。少女柔软滚烫的身体毫无隔阂地贴着自己,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嘴里哼哼唧唧。
      “妈妈……”辛云还在唤着。
      他闭上眼睛,又认命般睁开,收紧手臂,把她抱了起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为母,也行。

      而有的人则没那么幸运了。
      陈辉从桐城一高门口悻悻离开,口中骂骂咧咧,低头检查身上那套为了撑场面特意租来的高级西装。深色的裤腿上溅满了泥点,上衣下摆也湿了一片,此刻已经散发着难闻的下水道味,狼狈至极。
      “妈的,真晦气!”
      他啐了一口,心疼这身行头,对那个油盐不进的丫头片子更是恨得牙痒痒,连带着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小白脸也怨气横生。
      正盘算着怎么跟租衣店扯皮,突然眼前一黑,一个结实的麻袋兜头罩下。
      “唔!谁?干什么!”
      陈辉惊恐挣扎,麻袋被猛地收紧,他整个人被重重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拳脚如雨而落,避开了要害,却专挑肉疼的地方招呼。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陈辉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各位好汉!大哥,饶命啊!你们谋财还是索命,有话好商量啊!”
      拳脚暂歇。
      一个低沉粗粝的声音在麻袋外面响起:“明着告诉你,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管好自己的手脚和那点龌龊心思,离辛家大小姐远点,听见没有!”
      陈辉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缘由,原来是这个小贱人,她竟然敢……
      外面的人又是一脚踢了过来:“问你呢,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忙不迭地保证,生怕说慢了又挨揍。
      而那些人早已看透了他的想法,声音凑近了些,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一字一句地警告:“你不用想着报复,但凡大小姐再收到一点骚扰,哪怕是太阳大了,晒到了大小姐,我也全算你头上。”
      做完这些,为首的打手拨了通电话,恭敬地汇报:
      “沈先生,事情办妥了,那烂怂已经往高铁站跑了。”
      “嗯,辛苦了,事情办的不错。”

      一夜暴雨后,迎来明媚的清晨。眼光透过窗帘,在辛云的脸上挠痒痒。一觉醒来,身上有些酸软,但脑子清明不少,打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混杂着泥土与植物的清新,她深呼吸一口,心情极好,不禁回味起昨晚那个温暖又真实美梦——妈妈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的哄睡。
      “阿姨早啊。”
      “云云起来啦,早饭已经做好了。”
      沈观止已经坐在餐桌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辛云本不想理他的,但余光瞥见一旁叠的整整齐齐的军训服,那杯讨人厌的纯牛奶也换成了酸奶。于是她念头一转,大发慈悲地跟他打了招呼:
      “你也早啊。”
      “早,睡得好吗?”
      “非、常、好。”
      她一字一顿,回答中带着一丝小得意,头也晃来晃去。梦里的温柔和安全感似乎还残留着,让她看什么都顺眼了几分。
      “那就好。”沈观止合上手里的书:
      “现在我们来说书你昨晚的预习成果,不是很好。”
      “喂不是吧,我在吃早饭诶。”
      辛云不满地放下筷子,忍不住提高音量,漂亮的眉毛拧作一团。
      “行,等你吃完再说。”
      说着,他还顺便把她挑出来的青菜,重新夹到她碗里。
      有了昨天淋雨的教训,辛云今天早早地钻了进车。沈观止紧随其后上了驾驶座,把一小袋东西递了过来。她打开一看,藿香正气水、电解质泡腾片、消毒湿巾、创口贴以及一包柠檬薄荷糖。
      “军训期间可能会持续高温,你别嫌麻烦,把这些带着。”
      辛云捏起一支藿香正气水,皱起鼻子:“这个超难喝。”
      “但防暑解暑的效果很好。如果训练过程中出现头晕、恶心、大量出汗、心慌等症状,即使报告教官,到阴凉处休息,补充水分和电解质。”
      车厢瞬间变成了诊室,沈观止详细地讲着防暑知识和急救要点。辛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全在怎么戴帽子才能压塌刘海上面。
      等绿灯的时候,她从座位中间的空隙探身过去,对着后视镜整理刘海。柔顺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铺散开来,几缕发尾恰好扫过沈观止握着方向盘的小臂。又扎又痒,沈观止眉头微蹙,不得不严厉地提醒她:“坐好。”
      到了学校门口,辛云迫不及待地要下车,沈观止却缩着车门不肯开:“把我刚刚教你的重复一遍。”
      “体温升高、皮肤干热无汗、意识模糊,都是中暑的前兆。必须马上转移到阴凉通风的地方,用湿毛巾或冰袋冷敷额头,还有……”
      “冷敷额头、腋下、大腿根部等大血管流经的地方。”
      “啊对,就是咯吱窝和大腿。”
      “记在心里。”
      “知道啦,沈大医生。”
      辛云拉长了语调,带着点敷衍的乖巧,手指又去抠门锁。沈观止这才按下解锁键,“咔哒”一声轻响。辛云如蒙大赦,立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没跑几步,她又折了回来,敲开车窗,带着点警告地意味提醒他:“下午接我不准迟到,我要看到你站在家长队伍的最前线,能做到吗!”
      “好的,大小姐。”
      她再次跑远,车子在原地停留了几秒,直到她的身影融进人潮,他才重新发动,驶离了喧嚣的校门口。

      而此时我们的班长赵行知在哪呢?
      他在昨天遇到辛云的路口,放慢了车速,最后索性下了车,推着慢慢往前走。路上时不时碰到同学,他也是打过招呼后,便让人家先走。
      他在等什么呢?他为什么在等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进班看到她的身影后,他胸腔提着的那口气,终于顺畅起来。
      “同学们,现在大家出来排成一队,女生在前,男生之后,到操场集合,”
      黄荣荣抓紧时间又往脸上抹了点防晒霜,辛云刚要和她一起往外走,想起什么,还是带上了那个鼓囊囊的小袋子。
      “不是吧妹妹,带这么多装备?”
      “拿着吧,万一用的上呢。”
      “那我也把防晒霜带上好了,中途休息补一下,我真的不能再黑了。”
      女孩们说笑着走出教室,队伍已经排了起来,辛云恰好在女生的队尾,身后便是赵行知。
      上次不算顺利的交流结束后,辛云就暂时搁置了和他交朋友的想法,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男生们私底下对自己的评价并不好,什么骄傲自大啊,装腔作势啊,目中无人啊。
      赵行知不愿意和自己交朋友,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既然如此,她也就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了。

      她的突然疏离,赵行知自然是能感受到的。他在人际关系中一向被动木讷,自知却又无事于补,只觉得胸口那股好不容易顺畅的气,又堵了起来。
      这一层有五个班,两个下楼通道,人一多,便拥挤起来。辛云挤在队伍最中间,右无墙壁可依,左无扶手可靠,真真像是飘在水里,由着惯性带领自己向前。
      混乱中看不清脚下,她毫无防备地一滑,瞬间失去重心。就要往前栽去的时候,一只胳膊从耳后探了出来,圈住了她肩膀,将她稳稳地扶了回去。
      可不就是身后的赵行知。
      他迅速收回手,扭头对着身后的人群高声喊着:“大家慢一点,不要拥挤,注意安全。”
      随后更是直接停下脚步,站在一侧当起了有序下楼的指挥员。
      高一新生八百多人,乌泱泱站了一个操场。人一多,空气也变得稀薄滚烫,每吸一口都觉得肺在燃烧。
      辛云突然想到包里的薄荷糖,赶紧拿出两颗,给黄荣荣一颗,自己撕开一口含进嘴里。
      柠檬的酸甜与薄荷的清凉在口腔中迸发开来,连带着呼吸都变的顺畅了。黄荣荣也跟着舒舒服服地呼了口气,忍不住夸她:“你真是个小天才。”
      辛云嘿嘿一笑,心想天才的另有他人。
      这包薄荷糖不少,她便大方地拿出来,给周围的同学分发。
      “给,薄荷糖。”
      “哇,谢谢姐妹。”
      “谢谢女侠,救我狗命。”
      她看了眼同样汗湿了额发的赵行知,抿了抿唇,还是往他手里也塞了一颗,又怕他像拒绝橘子那样拒绝薄荷糖,便补了一句:
      “大家都有。”
      “谢谢。”
      赵行知收下那颗糖,却没像其他人那样第一时间打开吃掉。

      分的差不多了,辛云瞥了一眼崔灿,他立马将探究的眼神收了回去。但她还是本着同学情谊,给崔灿也递过去一颗。
      谁知男孩立马炸了毛:“我才不要呢!”
      “……”辛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利落地把糖收了回去:“太好了,正好我也不想给。”

      一声哨响,学生们安静下来。穿着制服的教官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入场,领头的一个教官拿着话筒宣布:
      “所有人,把随身携带的东西拿去那边树下放好,计时一分钟,回来晚来了的,一千米负重跑。”
      话音未落,学生们怨声载道。从脚下的位置到教官指定的树下,来回大概两百米,有几个机灵地已经率先出发了。
      辛云也跟着往前跑,没跑两步,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
      赵行知接过她手里的小包:“我一起拿过去,你归队吧。”
      “那谢谢了。”
      操场上犹如万马奔腾,扬起一阵灰尘。一分钟哨声吹响前,赵行知跑了回来。辛云没回头,但清楚地听见身后的人沉沉地喘着气,她稍稍后倾,低语一句:“谢了啊。”
      赵行知抿抿唇:“没事。”
      他站好军姿,按照口令双手贴紧裤缝,隔着衣料摸到口袋里的薄荷糖,嘴角悄悄上扬。

      军训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站军姿,头顶的太阳没命地倾泻着炽白的光和滚烫的热。辛云只觉得自己是平底锅上烤肉,马上就要熟透了。偏偏那教官还在队伍前来回踱步,口中振振有词:
      “抬头挺胸收腹!两腿绷直!身体前倾,手指贴紧裤缝!谁在动?我让你动了吗!再加五分钟。”
      “啊……”
      学生们一阵哀叹,却被教官猛地呵止:“队伍标齐,排面呢!懒散得像群伪君,再叫再加五分钟。”
      空气凝滞,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没音秒钟都被无限拉长,成为意志和体力的酷刑。辛云咬着后槽牙,只敢在教官的视线死角里偷偷闭上一会眼睛。
      黄荣荣的防晒霜已经化成白汤淌到了下巴尖,她小心翼翼从齿缝间发出声音:“我不行了,我要装晕。”
      她说着,便开始暗暗酝酿情绪,身体微微摇晃,眼睛半眯,瞅准时机就要倒下。队伍前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有人呼喊:
      “郑悦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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