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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妈妈抱抱 辛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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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云的漂亮近乎一种天赋,她完美遗传了辛志芳的容貌和气质上的长处。尤其是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顾盼间自带一种灵气。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校服,扎着最简单的马尾,也让人的目光自动聚焦在她身上。
辛云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回头,发现是赵行知。他不知何时从讲台那边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没拆封的M码军训服。
“那个……”
“嗯?”
一对上她那双眼睛,赵行知就溃不成军,他眼神躲闪,手里紧紧攥着衣服,一时竟不知道应该怎么给她。
恰好这时在抢M大战中败下阵来的黄荣荣来了,她眼尖地盯上赵行知手里的M码:
“班长,你这还有一件M啊?你应该穿不上吧,能不能给我?”
“嗯,我穿不上……”
“太好了,谢谢班长!”
黄荣荣立马从他手里拿过那件M码,满脸都是捡漏的兴奋,还不忘把抢到一件L码塞给辛云:“别怪姐姐没照顾你啊,你腿长,穿L应该也合身。”
“好,谢谢荣荣。”
目光回到赵行知这里,他终究是没说到底为什么叫她。辛云觉得莫名其妙,想到自己第一次主动交朋友,就遭遇这样的冷场,心里更堵了。
早上出门还是晴空万里,午饭后突然雾沉沉的,很快便下起雨,越下越大。
此时的辛云还沉浸在交友滑铁卢的郁闷中。直到放学站在廊下,看着大家一个个撑开伞冲进雨里。没伞的和朋友挤在一起,或是家长来接。
黄荣荣自然不知道辛云家里司机辞职的事,以为和以前一样有专车来接,便自己先走了。
此刻辛云想到了沈观止,他既然拿了薪水,应该会来接自己吧。拿钱办事,天经地义,他一定会来的。
她默默等着,等到班里同学走完,赵行知锁好门下楼,在楼梯口看见蹲在地上的她。
她没带伞吗?自己倒是有一把,可以借给她,然后去办公室,和父亲一起回家。班长帮助同学,理所当然,他这样为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又想到军训服被人抢先一步的前车之鉴,这次他做足了思想准备,果断开口:
“辛云,没带伞吗?我有两把,借你一把?”
她刚要伸手去接,立马想到他义正词严地拒绝橘子的瞬间,便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说罢,她展开校服外套,披在头上,一口气跑到大门口。
学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她一遍遍搜寻,始终没见到有人来接自己。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校服湿了一大半,黏在皮肤上让人反感。
“沈观止,王八蛋。”
她只好跑到路边,希望能拦到一辆出租车。
没等到出租车,陈辉却突兀地出现在学校门口:“辛云,怎么在淋雨,叔叔送你回家吧。”
辛云当做没听见,往后旁边挪开几步,眼神紧紧锁定着来往车。
陈辉看着她倔强又防备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果然是辛志芳的女儿。
他试图把伞朝倾斜过去,再次被她躲开:“别在我这浪费心思,很是用不着。”
“你是在等那个小白脸?”
辛云抿了抿唇,没理他,心里又骂了沈观止一通。
陈辉在她身边站定,叹了口气:“傻姑娘,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吗?他上大学的时候,就跟着你妈妈了。哦对了,他读书的所有开销都花的是你妈妈的钱,这些你不知道吧?一个穷学生,削尖脑袋往一个大自己二十岁的女人身边挤,你猜他是为了什么?”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辛云的耳朵。在她当下非黑即白的认知里,能让一个人放下身段去攀附的,除了赤裸裸的金钱,就是虚无缥缈的感情。至于沈观止……她几乎立刻否定了后者。
不过在辛云看来,陈辉这一通义愤填膺的发言,是更可笑的存在。他还不是一样看上了她们家的钱和资源?非要说他和沈观止有什么区别,那就是沈观止比他年轻,至少那张脸让人赏心悦目。
她正想着,沈观止就顶着他那副赏心悦目的皮囊来了。
车子在辛云面前停下,驾驶座上的人下来,撑开伞,将她罩了进去。
小姑娘幽怨的眼神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掉,沈观止思索一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再顺便接过她的书包和湿透的校服。拉开后座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陈辉还不死心,只是他的声音已经被关在门外。
辛云冷哼一声,随即命令驾驶座上的人:“烦死了,掉头,溅他一身水。”
“好。”
沈观止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轮高速碾过积水的深坑。
哗——
浑浊的水花激扬而起,精准地扑向陈辉。
“瞎了眼了!怎么开车的!”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辛云看到老男人气急败坏地跳脚。
“噗……哈哈哈。”
女孩愉悦的笑声充斥在车厢里。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这个连她的饮食习惯都要说教一通的家伙,刚刚竟然陪她完成了一个幼稚荒谬的恶作剧。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喂,你不应该跟我道歉吗?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害我被淋成这样。”
车速渐渐平稳,沈观止调高了暖风,又往后座递了一块干毛巾:“抱歉。来的路上碰到车祸,帮了点忙。”
“呦,大善人,那下次感动中国我要不要投你一票啊。”
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沈观止为了推卸责任而随口编出来的谎言,直到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披着的、他的外套的一角沾着血。
回到家,敏淑阿姨已经把热乎乎的饭菜端上了桌。
辛云又冷又饿,闻着香味就迫不及待地想动筷。
谁知刚拿起筷子,就被沈观止顺了过去,他一手拿着辛云进门时扔在玄关的湿外套,一手拎着她的衣领,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先去洗澡换衣服,不然会感冒。”
“我饿。”
“生病了可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这回敏淑和沈观止站到了统一战线上,早已经拿出一套干燥的睡衣,哄着她的大小姐去洗澡。
饭后,身体暖和过来,辛云总算觉得自己又活了。
打开书包,看到里面那套深绿色的军训服,便想着拿出来比划比划,看看这L码到底合不合适。
刚把衣服都开,就看到沈观止端着杯水走过来,一眼看穿了她的打算。
“这种批量生产的军训服,通常使用成本低廉的染料,容易刺激皮肤,我的建议是洗过之后再穿。”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辛云干脆把衣服塞进他怀里:
“沈老师说得对,那就麻烦沈老师帮我洗吧。”
反正他拿着高薪,美其名曰要照顾自己生活和学习,洗件衣服也是情理之中吧。
“哦对了,要手洗,领口袖口这些容易脏的地方重点搓揉,但也不能太大力把面料洗毛了。洗衣液揉搓一遍,凉水漱一遍,开水烫一遍,晾在通风阴凉处。我希望明早一睁眼就可以看见一套干净、舒适、带着香味的军训服。可以吗,沈老师?”
这些繁琐的清洗过程当然是辛云刻意为之。她想好了,只要沈观止拒绝,那么她就立马去妈妈那里控告他的不作为。
沈观止看看怀里的衣服,再看看一脸倨傲的小姑娘。
“可以。”
他答应了?
他居然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这人转性了,还是说殷勤的陈辉让他有危机感了?
辛云一愣,便听到他继续说:
“既然你刚才叫了我沈老师,我也接受了你的要求,那么就说明你已经承认我是你家教老师的这个事实。作为交换,你需要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预习数学第一节,完成课后习题。”
“……”
她太天真了,人怎么可能一夜转性呢?原来是在这等着她,不过早晚都要学,预习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她还是要稍稍挣扎一下:“语文行不行?英语也可以啊!”
“数学,第一节。”
“好吧,数学就数学。”
沈观止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敏淑阿姨见状赶忙要接过俩:“小沈老师,你不用做这些,我来就行。”
“没事,我答应她的。”
“好吧。”
敏淑心里那点嘀咕又翻腾起来,她活了五十多年,却看不透这个小沈老师。说他温和体贴吧,他管起大小姐的饮食起居,那叫一个严格,连喝不喝牛奶都要搬出科学依据,半点情面不讲。可要说他不近人情,现在又亲自给大小姐手洗衣服,那专注的模样,倒不像是敷衍。
沈观止轻轻搓着盆里的衣服,一个电话进来,显示陌生号码。他关好卫生间的门,走到窗边,才接通:“嗯,辛苦了,事情办得不错。”
挂断电话,他把盆里的衣服拧干,展开,抚平每一处褶皱,最后挂在阳台的通风处。
客厅很安静,沙发处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家里不是没有专门的书房,宽敞明亮,桌椅齐全,但辛云似乎格外喜欢窝在沙发与茶几围成一小块区域。她对这种半封闭的微空间的偏爱,源自潜意识里的安全感趋同。
来桐城之前,辛沈观止看过辛云的成绩,在语文115数学78的情况下,她还能从一万人的中考里冲进前800,录取到最好的桐城一高,是典型的偏科战神。
极高的文科思维与近乎短路的立刻逻辑,如此极端地共存于一个大脑,这不是学科兴趣或者努力与否能简单解释的,沈观止将其归因为认识模式上的某种不均衡,虽然棘手,但并非无可救药,只要通过系统性的训练就能有所改善。
他最担心的是另一种情况,那就是辛云是出于自我保护的选择性屏蔽——将不擅长的东西,坚决地拒之门外。这样根深蒂固的心理防御机制,是无法轻易用外在手段化解的。
他擦干手,走回客厅,准备检查一下她的预习成果。
“预习的怎么样?”
没有回应。
走近两步,才发现这小丫头早就趴在茶几上睡着了。他又气又想笑,提高声音喊她名字。
“辛云。”
那颗小脑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观止皱了皱眉,看见她红的不正常的耳尖。蹲下身,手背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果然是发烧了。
下午那场雨把她淋得不轻,这也让沈观止心底愧疚顿生。
他轻轻拍了怕她的胳膊:“辛云,回房间睡吧。”
“嗯……”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眉头紧蹙,发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烧红的脸颊滑落:“妈妈。”
男人心尖一颤,泛起一阵酸软。
他沉默一瞬,随即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想把她扶起来:“来,我带你回房。”
“妈妈。”
她又叫了一声,虽然意识模糊,身体却蜷缩得更紧了,带着鼻音带着哭腔:
“妈妈,冷。”
沈观止立马扯过沙发上的毯子,将她裹起来。而半梦半醒中的辛云,捕捉到一丝温暖,便迫不及待地靠过去。看着她脆弱的小脸,沈观止也只能尽量把声音放缓,尝试用她能接受的逻辑来沟通:
“妈妈带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嗯。”
也许是他的语气过于温和,温和到模糊了声音和性别的特质,辛云迷蒙着双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带着令她安心的气息。
鼻尖一酸,瞬间被委屈淹没。她凭着本能伸手,软软地抓住对方的衣襟,朝温暖的来源靠近,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要妈妈……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