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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月的蜜橘 风声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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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掠过耳际,辛云脑子里那点“帅气落地”的幻想,在膝盖软下去的瞬间就摔得粉碎。
手忙脚乱中,能支配身体行动的只剩下本能。她试图伸手抓住点什么稳住自己,随即听到“嘶啦——”轻微的、但无比清晰的崩裂声。
一双有力地手臂及时托住了她,稳住了向前扑的势头。辛云脑子嗡嗡作响,迅速从他怀里弹出两米远。
“你你你……谁让你不躲开的!”
怪他咯?
沈观止无语凝噎,他倒是可以躲开,但只怕这大小姐会摔个狗啃泥,要是破了相,还不得让他以死谢罪。
腹部一阵凉飕飕。
那崩裂声来源于沈观止的白衬衫,被拽掉一颗扣子后,精瘦的腰身便出来坦诚相见了。皮肤白皙,肌肉线条流畅,有着明显的健身痕迹。
他拢好衣服。
却见两米开外的辛云慌张地背过身,指着他喊“暴露狂”。
短短一天,他在她口中已经是罪行累累,劣迹斑斑。
家教之路道阻且长啊。
辛云一夜未眠。
昨天回家的路上,她便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妈妈主动来叫自己吃饭,那她就接受她的道歉。
可直到饭点过了,她也没等来那句“下楼吃饭”。后来还是沈观止敲门,端了粥和小菜过来。她自然是不会接受这个男狐狸精的关照,连房门都没开。
凌晨四点,窗外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辛云悄悄拉开窗帘一角,看到辛志芳站在车门外跟沈观止说了些什么,他点点头,为她拉开车门,然后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在妈妈心里,自己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不知道在窗边站了多久,直到门外响起男人试探的声音:“辛云,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她没应声,拉开房门下了楼。
早餐多了一杯纯牛奶,辛云本就不好的心情更糟糕了,她将杯子往桌面上一磕
“阿姨,你不是知道我最讨厌纯牛奶吗!”
厨房里忙碌的保姆敏淑急忙出来解释:“是小沈老师加的,辛女士临走前说让我听小沈老师的安排。”
“你之前的饮食习惯不好,挑食严重,钙和蛋白质摄入不足。细胳膊细腿,体脂过低,肌肉量不足,这会直接影响你的基础代谢和免疫力。”
辛云回头狠狠挖了他一眼;“我身体好得很。”
沈观止不紧不慢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路过餐桌时,抬手挑起她的一缕发丝,指腹捻了捻,口中振振有词:
“头发干枯毛躁没有光泽,这都是体内缺少蛋白质和维生素B的表现。”
辛云听得一肚子火,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外跑,还不忘回头怼他一句:
“你这么好为人师,是缺心眼的表现!”
别墅内归于平静。
沈观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饭,手里翻看着一本医学期刊。
敏淑阿姨想了想,最终还是开了口“小沈老师,你不开车送小姐吗?”
“现阶段,她应该不想和我坐一辆车。”
“啊,可是咱家离学校挺远的,这天气……小姐怕是要淋雨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敏淑阿姨只好继续干自己的活,心里忧虑着,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带伞。辛女士也真是的,怎么就放心把亲女儿交给一个陌生男人呢。
“小沈老师,你别怪我多嘴。”
“您请说。”
“辛女士工作太忙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云云几乎是我带大的。这么大的房子,就我小姐两个人,她上三年级那会儿,半夜发烧,我给辛女士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才通,那边像是在开会,只说让我送医院,就挂了。我背着她想下楼,她浑身烫得吓人,趴在我背上说‘阿姨,别告诉我妈妈,她忙’。”
“别看家里条件好,外头那些坏家伙知道她没爸爸,还是会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她再怎么坚强也只是个孩子啊!我心疼啊,云云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你瞧我这身衣服,就是她给买的。”
闻言,沈观止看了过去。想起来那天在商场,辛云的购物车确实有这样意见衣服。敏淑阿姨继续说:
“小沈老师,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小姐也聪明,慢慢教,她一定学得好。”
沈观止垂眸,期刊上的文字早就已经在视线内模糊。
“阿姨,明天牛奶换成酸奶吧。”
正值上学上班的早高峰,辛云错过了一班公交车,一时半会儿又打不上出租,她不得不小跑着前往学校,并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都是拜沈观止所赐。
直到在学校附近的某个拐角,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从天而降的救星。
“赵行知!班长!”
赵行知停住自行车,单脚支地,回头看着女孩朝自己跑过来。或许此处地势开阔的缘故,远处公路与地平线重合,旭日撒开一片薄金,而她身影雀跃,像是一只从晨光中挣脱的雀。
“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
谁懂那种上学快迟到的路上,碰到同班同学,而且还是班长的救赎感。
辛云喘着粗气,因为长时间奔跑,现在她的脸蛋红红的,很是可爱。赵行知呼吸一紧,不自然地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
“能载我一程吗?嘻嘻。”
“我……我不太会载人。”
这话真假参半。一是他确实没尝试过载人,后座形同虚设,他无法保证她的安全。二是,如果载她,那单薄的横梁后座,必然会让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她可能因为颠簸而轻轻抓住他衣角,或是急刹车而撞上他的后背。
这些预设让赵行知耳根隐隐发热,与生俱来的边界感,让他立刻就要拒绝。
可她正仰着脸望着自己,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狡黠和央求:“我皮糙肉厚,哪怕摔成肉泥也认了。我跑了一路,真的要累死了,求求你了,班长大人。”
说着她还双手合十,真诚地拜了拜。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此刻因为有求于人,她的眼角眉梢都耷拉下来,嘴角却扬着,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
赵行知只觉得这模样很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但拒绝的话在喉咙打了个转,终究是被咽了下去。
“行吧,那快到学校的时候,你下来自己走。”
“我将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你,我的班长大人,万岁!”
她坐上赵行知的后座,闭眼迎着微风,暂且搁置了其他的不愉快。
今天算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但因为高一要进行为期两周的军训,所以暂时没有教学安排。大多数学生忙认识新朋友,少数像赵行知那样的学霸则早早开始预习新课。
辛云的同桌是个自来熟的小姑娘,叫黄荣荣,她昨天放学走的早,不知道崔灿事件的后续,便一半关切一半好奇地问:
“你还好吧?”
“很好啊”
“反正我觉得你没错,崔灿那张嘴早该被教训了。”
几人是同一个初中升上来的,崔灿那张臭嘴早就全校闻名,就像夏天敞着盖的垃圾桶,馊臭的闲话和恶意的苍蝇嗡嗡往外冒。
“诶,你去厕所不?”
“走。”
女孩子的友谊往往就是这样开始的——不需要隆重的仪式,只是在某个普通的瞬间,你想去厕所,恰好我也想,然后彼此就成了每次回教室都要等一等的人。
路过第一排时,黄荣荣小声感叹:“不愧是教师子女啊,赵行知可真努力。”
“教师子女?”辛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黄荣荣拉着她的胳膊,走出班门了才放开声音告诉她:“赵行知是赵德胜的儿子啊,看不出来吧,赵德胜那模样怎么会生出这么帅的儿子,可见师娘基因之强大。啧,真想知道他私下是叫老师还是叫老爸。”
“你知道的可真多。”
“孤陋寡闻了吧妹妹,以后跟姐混,包你吃到第一手瓜。”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辛云,她还欠着账呢。从厕所回来,她摸出两块钱,又拿了一个橘子,走到赵行知的课桌前,他还在专注地研究地理图册。
“班长,喏,还给你,连本带利。”
赵行知抬头,眼神迅速在她脸上一扫而过,然后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捻走了两块钱:“我没借给过你橘子。”
“……”
辛云觉得他真是木讷地有点气人,于是把橘子拿起来,重新放在他盯着的那张地图的正中央:“那我可要道德绑架你了啊,是朋友你就收下,特意给你带的,被拒绝我很没面子诶。”
不给赵行知第二次拒绝的机会,她潇洒转身,马尾辫在空中画了个弧线,只留下一股清甜的柑橘香味。
赵行知怔怔地看着地图中央那个橘子,圆润饱满,金黄诱人。他微微转身,眼角余光看到辛云已经回到座位上,正在和同桌说笑,侧脸明媚生动。
在自己没意识的瞬间,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重新回到橘子上,被它压住的地图区域旁边正好写着一小段关于气候物产的说明性文字:
“亚热带季风气候区……盛产柑橘,通常在10月至次年2月成熟上市。”
九月初的桐城,这样新鲜漂亮的橘子,大概是那种刚上市、价格不菲的品种蜜橘。
橘子的香味固执地钻进鼻孔,清甜里带着微酸。
几个男生把一大包军训服抬进班里,赵行知站在讲台上,脊背笔直,他说:
“衣服是根据昨天大家报的尺码领的,现在有一个情况,M码的数量不足。临时协调后,多领了一部分L码,大小差不多。大家先领取试穿,如果严重影响训练,再报给我申请替换。”
声音洪亮,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辛云戳戳黄荣荣的胳膊,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赵行知很反差,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像蚊子哼,在讲台上又很有气势。”
好吧,她承认此时心里还在因为橘子被他拒绝而残留着一丝不爽。
因为家庭和性格的原因,辛云的朋友少之又少,所以凡是她想交好的人,她都格外在意对方看自己的眼光。
黄荣荣看看讲台上的人,又看看同桌:“还好吧,我问他课程表的时候,他挺正常的啊。你俩有过节?”
“没……有……吧?”她又不是欠钱不还,还是说她太重了,今早坐他的自行车让他生气了?
因为M号不够,班里又是小个子女孩巨多,前两排的学生们已经抢先冲上讲台拿衣服了。黄荣荣二话不说,拉着辛云也冲了过去。
“不是按登记号码领嘛,为什么要抢啊。”
“我的大小姐,你不能光顾着看帅哥,就不听帅哥说什么吧,M不够,我可不想穿L,松松垮垮的多难看啊。”
说着,黄荣荣便一头扎进人堆里,翻找M码的军训服。
等辛云反应过来,早就没有空隙供她参与挑选了。混乱中,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辛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