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男狐狸精   辛云到 ...

  •   辛云到家的时候,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接送自己上下学的奥迪A8,一辆是辛志芳经常开的捷豹XJL。
      妈妈回来了!
      挤公交的疲惫一扫而光,她兴奋地往家门口冲,却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沈观止。他姿态闲适,目光追随她由远及近,最后抬手替她开了门。
      倒反天罡了这是!
      小白脸找上门要名分来了这是!
      心思敏感的女孩突然意识到,妈妈好不容易回一次家,是为了这个男人。这个发现让她气愤不已,所以进门后迅速转身,抵住门不让沈观止进。
      可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抵得住一个常年健身的男人,沈观止仅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扛住了她所有力量。
      “出去,这是我家,不欢迎你这个陌生男人!”
      “我这个陌生男人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帮你解围两次,小孩,做人要知恩图报。”
      “我!就!不!”
      辛云双手撑在他腹部,奋力将他往外推。

      “云云,你在干什么?”辛志芳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头发半干,看样子是到家不久,刚洗完澡出来,“你过来。”
      “妈妈。”
      辛云瞥了一眼沈观止,让她意外的是,妈妈会这么轻易地将自己居家的状态展示这个男人面前,心中的那份怀疑也渐渐落地。
      但母女重逢的喜悦始终大于其他,她跑着扑进妈妈怀里。
      沈观止跟她后面,捡起她随手扔在地上的外套。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我跟你说我班主任是个地中海,偏偏还戴着一顶劣质假发,总是把手撑在讲台上撅着屁股哈哈哈……”
      辛云一口气说完开学第一天的所见所闻,口干舌燥,但心里欢喜。
      辛志芳问她:“还有别的事吗?”
      辛云想了想,摇摇头,确定没落下什么。
      “不打算说说你和同学打架的事?”
      女孩脸上的雀跃瞬间凝固,从妈妈怀里起身,假装很忙地去翻书包。
      “是他先说我的。”
      “重要吗?为什么要和那种人争个高低贵贱呢?”
      “可是他骂你。”
      “那更不重要了!”辛志芳打断辩解的话,女儿的隐瞒和工作的疲惫让她失去了往日的耐心。
      “骂我的人还少吗?你一个个去打?辛云,这个世界不是靠拳头就能解决的!开学第一天你怎么能和老师同学闹成这样呢?往后三年怎么办?你要学会忍耐,学会……”
      “学会像你一样吗?”
      辛云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学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也装作听不见?学会忍耐自己丈夫跟别的女人跑了也不管不顾,让自己女儿被人说没有爹教!”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刺中辛志芳最无力反驳的地方。

      十九岁那年,辛志芳毅然决然和那个说话好听的漂亮男人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车轮轧过铁轨,将追过来的爸妈抛在身后。她心里揣着一团火,里面裹着爱情和自由,足以烧尽一切阻拦。
      南方的城市湿热,像甜蜜但劣质的糖,很快便化成一嘴黏腻的酸涩。男人用同样的话,哄骗了另一个比她还年轻的女孩,漂洋过海。辛志芳追他们的船,纵身跃进水里,没游多远就被工作人员拦了回来。
      被送进医院的辛志芳这才知道,肚子里已经有一个悄然生长的小生命。
      她像一棵烈火燎原后从焦土里挣扎出来的野树,拾起男人留下的烂账,胎动发作的前一秒还在追货款:“王总,我现在去趟医院,等我生完孩子,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她想她应该深爱这个孩子,这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偏偏她长着一双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漂亮,天生自带三分情意,看人时专注又迷离,让人心甘情愿溺死在其中。

      彼时看着女儿,辛志芳才读懂了当年母亲的哭喊和父亲的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将复杂的情绪压在心底。
      “我是没时间管你,以后你的学习和生活交给小沈老师来管。”
      小沈老师?
      沈观止?
      辛云看向一旁的男人,即使面对这样氛围激烈的场面,他还是一脸淡然,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她对他仅剩的那一点心存感激,在听到妈妈要把自己交给这个男人的时候,消失殆尽。
      她确信,这个男人是来当她后爸的。
      很小的时候,辛云总是追着妈妈问,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唯独自己没有。稍大一些,她渐渐看懂了提及父亲时,妈妈眼里的憎恶和冰冷。
      于是她不再追问,甚至学会了在他人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眼光时,抢先扬起下巴,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回应:
      “我没爸,怎么了?”
      她没有爸爸,也和他们一样活得好好的,甚至享受着比他们更优渥的条件。
      她把“没爸”这件事,从一种需要遮掩的缺憾,变成了一块特立独行的勋章。可人这样的矛盾体,有时候越需要什么,越表现得不在乎什么。她用无形的尖刺,小心翼翼包裹住内心深处那块触碰不得的空地。
      直到今天,直到沈观止的出现,带着与妈妈之间某种讳莫如深的关系。如果妈妈不是不爱自己,那就是她百分百信任沈观止,以至于能放手把女儿交给他。
      子不教,父之过,难道妈妈终于打算找个异性来填补父亲职能的缺位吗?
      更可怕的是,沈观止处理事情时的冷静、专业、游刃有余,使他完全有资格成为一个替代者。
      空气凝滞片刻,辛志芳再次开口:“沈观止是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从今天开始到高考结束,他就是你的家庭教师。他给你制定的学习计划,我已经同意了,你听他管教就好。”
      此时此刻,被强行安排的感觉,比单纯的缺失,更让辛云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
      尤其是“管教”二字,原来在妈妈眼中,自己一直都是一个问题儿童吗?
      “然后呢?你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你伟大的事业中去,别说家长会了,就算一年也不用过问我一次。既然不想管我,为什么要生我?你到底是给我找了个老师,还是给自己找了个能帮你管教女儿的工具人男朋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像一块冰摔碎在寂静的客厅里,连带着时间也瞬间冻住。
      辛云往后一踉跄,被沈观止扶住。
      辛志芳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不停地发颤,掌心一阵刺痛,比那疼痛更尖锐的,是女儿肿胀的脸,以及不敢置信的眼神。
      “云儿……”
      动手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她想解释,但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借口。
      她想摸摸女儿的脸,想抱抱她,但她猛地一闪,同时甩开沈观止的手,失望至极地看了母亲一眼。
      小姑娘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转身,以一种异常平静的步伐,往门口走去。
      “辛云。”
      沈观止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她没有歇斯底里,轻轻拉开门,走出去,再把门带上。
      大门落锁的声响,终于让辛志芳回过神,她焦急地追到门口,却以不见女儿的身影。
      她该有多伤心啊,辛志芳扶着门框,指尖泛白:“辛云,回来。”

      傍晚的桐江,夕阳映在江面,碎成一片粼粼波光。正是晚餐的节点,堤岸上行人步履匆匆,赶着回去与家人团聚。
      辛云手脚并用,熟练地爬上那棵高大的栾树。
      这棵树长在江堤一处僻静的角落,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心情不好时,她就会来这里,坐在横斜的枝桠上,背靠着主树干,抱着膝盖,将下巴抵在膝头。
      那一巴掌带来的灼痛和震惊,在微凉的晚风中逐渐麻木,转化成一种更深沉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很小的时候就懂得母女同盟的道理,也因此坚守着自己不需要爸爸的宣言。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这个家庭终究还是需要一个男人吗?既然如此,妈妈为什么不选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成熟的男人,偏偏是沈观止这样一个……
      辛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身上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和算计,但初见时那份让人安心的冷静和疏离,现在像极了遮掩野心的面具。
      一阵凉风起,她打了个喷嚏。
      男人脚步一顿,顺着散落一地的树叶,往上看去。
      “这棵树也惹你了?”
      辛云吓了一跳,下意识缩紧身体,往枝叶更深处躲了躲。从来没人发现她的这个秘密基地,还是说,他一直跟着她?真卑鄙啊。
      既然被发现了,辛云也不再躲藏,重新坐回去,两条腿捶在空中晃来晃去。
      女孩讥讽的声音从枝叶间飘了下来:“你的手段是比那些老男人的高明一些,家庭老师,确实是个新鲜角色。那下一步呢?苦口婆心劝我回家,进一步获取我妈的信任,然后顺理成章地登堂入室?”
      沈观止立在树下,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昏黄的晚霞斜打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肩背线条,有着男孩到男人过渡阶段独有的清爽。
      根据自己遍览言情的经验,这个阶段的雄性最会勾引人,上到久经情场的成熟御姐,下到情窦初开的单纯少女。

      男狐狸成精。

      她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形象。
      树下的人语气淡淡的:“我没兴趣当你小爹,辛女士付给我薪水,我完成她交给我的工作,就这么简单。”
      “信你个鬼,”
      她抬手揪了一个翠绿的栾果,朝他砸去:“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屈尊来给我这个学渣当家教,你如果不是活佛转世,就是受虐癖。”
      他不经意抬手,精准地接住上面扔下来的东西,捏在指尖捻来捻去。
      辛云又揪下两颗,更用力地朝他扔过去。
      还是被稳稳接住了。
      死装男。
      真想跳下去给他梆梆两拳。
      “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的告诉你,你的脸如果不及时冷敷,明天会肿成猪。”
      “又要介绍你的专家朋友吗?用不着假好心。”
      “我不认识养猪的专家。”
      “……滚!”

      沈观止转身,抬头看向树上的女孩:“起风了,下来吧。”
      “少管我,最烦装货。”
      她很想痛痛快快地跟他对骂一场,可任凭怎么出言挑衅,这男人就是不接招,没脾气似的。以至于她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吐不出,咽不下。
      见树上的小姑娘无动于衷,沈观止换了策略:
      “下次教训嘴臭的人,不要直接用拳头,我可你教你几个疼但是不见伤口的方法。”
      这番话果然引起了辛云的兴趣:“你还会打架?”
      “不会,但我是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最熟悉人体构造。”
      “自恋狂,让开,我要下去。”
      “要抱你下来吗?”
      沈观止摊开手,做出准备好接她的姿势。
      “不需要,我跟这棵树可比跟你熟!”
      他也不再坚持,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插兜,静静看着她像只小树獭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最后一根树杈离地面有一米高,辛云沉了沉重心,松手,往下一跳,打算以一个帅气的姿势落地。
      偏偏在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迫使她不得不朝前面的男人扑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