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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进退两难 你还爱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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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很大,灯光调得暗,只有水晶灯投下一片碎光。
正中间是一张弧形沙发,几个人散坐着,茶几上摆满名酒和果盘。
朱城坐在正中间。
他靠着沙发背,手里捏着酒杯,姿态松弛。
旁边是徐铭,接着是短剧盛典打过照面的几个男人。
“温导来了。”徐铭第一个站起来,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来来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朱城旁边的位置。
温清水微微颔首回应,走过去端正坐下。
“温导,”孙导端起酒杯,“短剧圈真是人才辈出。你这一年,可是把咱们这行搅得天翻地覆。”他话语里极尽赞美,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温清水微微欠身,“孙导客气,运气好罢了。”
“运气?”方导接话,声音拖得长,“能连着四部都运气好,那也是本事。”
周围的人笑起来,温清水配合着扯起唇角。
她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人的笑和递过来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善意或恶意,是一种她是否属于这里的确认。
朱城没参与那些寒暄。
他靠在沙发里,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
他看着温清水,想起前段时间那场舆情。
闹那么大,他以为至少要脱层皮,结果三天,她干干净净解决了,还顺带把新剧热度炒上去。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要麻烦。
他眯起眼睛,不确定她将来会不会是块绊脚石。
“来来来,别光坐着。”孙导拍手,“玩个游戏,活跃活跃气氛。”
几个年轻女人从角落围过来。
她们穿着短裙,妆容精致,手里的酒杯没怎么动过,倒是笑容一直挂着。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在茶几上转,瓶口指向谁,谁就选。
瓶口转了好几圈,停在那个穿红裙的女孩面前。她想了半天,说“大冒险”。
“那——”方导环顾一圈,“和最近的人喝个交杯酒。”
红裙女孩左边是孙导,右边是温清水。
她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转向孙导,端起酒杯。
孙导哈哈笑起来,“这是要和我喝?”他接过杯子,和女孩手臂交缠,一口干了。
喝完放下杯子,他转头看向温清水,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温导没抱得美人归啊。”
桌上有人笑了,不大,但刺耳。
温清水嘴角弯了一下,“还是孙导桃花朵朵开。”
孙导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如此巧言令色,意外地挑着眉。
温清水的目光从那女孩脸上掠过,她正低着头,往后退了几步,回到角落里。
“说起来,这姑娘长得像谁……”有人盯着红裙女孩看了一会儿,“像不像前两年那个,叫什么来着——桑晚?”
温清水握着酒杯的指尖收紧。
“对对对,桑晚!”那人拍了下腿,“朱导,你还有印象吗?”
朱城放下酒杯,笑了笑,“有印象。很漂亮。”
很漂亮。就三个字。
语气淡然的好像他只是和桑晚见过几面。
但温清水记得,那段时间和桑晚谈合作的演员,就是他。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我加入游戏。”
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
乔舒然说过她酒量不行,但这时候顾不上了。
她要留在这里,拿到提问的机会。
几轮下来,她输了两次。
一次选真心话,被人问“有没有潜规则过演员”,她笑着说了句“没有”,大家笑她假正经。一次选大冒险,被人起哄喝了两杯,胃里开始翻涌,她压住了。
终于,瓶口指向朱城。
他看了她一眼,“你问。”
温清水的手指搭在酒杯边缘,转了一下。
“朱导,”她声音不大,但桌上安静下来,“你和桑晚,当初是不是确定了合作?”
桌上有人交换眼神。
朱城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短剧的局,咱们就别扯到长剧了。”他看着她,语气平平,“况且我对桑晚,只是有印象。”
他审视的目光落回她脸上,“温导和她,是朋友吧,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温清水没直说。
朱城点点头,没再问。
酒局还在继续,有人提议换场。
几个男人站起来,往里面走,剩下的那些年轻演员跟在后面。
温清水坐在沙发上,胃里翻得厉害,耳朵里又嗡嗡地响起来。
她站起来,椅子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温导,这就走了?”方导回头看她。
“身体不太舒服,”她说,“先走一步。”
“这才几点?”孙导笑着,“好戏还没开始呢。”
温清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有些醉了。
到门口时,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
门开得急,她没来得及让,托盘边角撞上她的手臂,酒液泼出来,洒在她裙子上,冰凉一片。
“对不起,女士!”服务生慌忙道歉。
温清水低头看了一眼。深色的裙子洇出一片更深的湿痕,酒液顺着裙摆往下滴。
她摆摆手,“没事。”
她从会所出来,拦了辆车。
“去哪?”司机问。
“医院。”她说。
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有点白。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胃里翻涌,她压了几次,好在胃里没什么东西,只剩下一声声的干呕。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递过来一盒薄荷糖。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哑得自己都没听清。
急诊的值班医生认识她,“又喝酒了?”
温清水点头,没力气说话。
护士过来扎针,血管太细,扎了两次才进去。
很疼,但她只是皱了皱眉。
盐水挂上之后,她靠在椅背上。输液室灯光白得刺眼,她闭着眼,那光还是透过来,薄薄一层红。
迷迷糊糊,像是睡着了。
她看见桑晚。
站在马路边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
她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桑晚回头看她。脸上是那种表情,不是哭,是那种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的样子。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清水——”
她听不见。耳朵里全是轰鸣声。她伸手去够,手穿过去了。
桑晚还在往后退,退到马路中间,车灯亮起来,刺眼的白。
“桑晚——”她终于喊出来,声音把自己震醒了。
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的手还伸在半空,被谁握住了,微凉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做噩梦了?”
她转过头。
韩聿坐在床边,外套没脱,眼下是青的。
“你怎么来了?”
“问了乔舒然。”他声音压得很低,“她说你在医院。”
他站起来倒水,热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输液室里格外响。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下楼买。”
温清水摇头,拉住他的手。
韩聿没动,站在那里,低头看她。
“我要去洛城了。”她开口,“南加州大学,八月走。”
韩聿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恍然般轻笑。
“正好,半年时间,我等你的答案。”
温清水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松开。
她看着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下眼睑上,像两片薄薄的阴影。
“那天在商场,”她声音很轻,“我看见你了,和一个女人。”
韩聿转过头。
她没躲,迎着他的目光。
韩聿的手指收紧了。“那是家里安排的,”他有些慌乱地解释,“我推不掉。我们没关系,我只是走个过场——”
“我知道。”温清水打断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明白了的事。
“我只是发现,我们两个人,已经站在岔路口了。”
韩聿看着她,她的眼睛似乎总是沉静的,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我可以去洛城。”他说,“你在那边读书,我过去陪你。”
“你的事业在上升期。”温清水摇头,“不要冲动。”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声音有点哑,“你保证半年内一定回来?还是保证——会一直爱我?”
温清水张了张嘴吗,耳朵又开始不断地轰鸣。
她听不清自己的心跳,只听见那种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在韩聿眼里,那是另一种答案。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还爱我吗?”他问。
温清水看着他。他的嘴唇在动,但她听不见了。
耳鸣声盖过了一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眼里泛起模糊的雾气。
她什么都看见了,唯独听不见那句话。
韩聿等待着。
那几秒很长,长得他觉得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
他站起来,椅子蹭过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祝你学业顺利。”他偏开头不再看她,“如你所愿,我们到此为止。”
温清水想说点什么,但耳朵里的声音太大了。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脏迟缓地钝痛着。
凉凉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来,流进血管里。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疼,就是一直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韩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透进来,落在她膝盖上。
手背上那根针终于被拔去,即便很小心,却还是有几滴落在腕骨。
是药水,还是眼泪,温清水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