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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洛城 探索新地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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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把那道线烧成金红色。
再远就是天,蓝得发暗,像是要往某个看不见底的地方沉下去。
温清水靠着窗,看着外面空旷的夜色。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她一直没怎么睡。
座椅前面的小屏幕上显示着航线图,那个代表飞机的小光标一格一格往前挪,从亚洲大陆的东边,跨过一整片蓝色的海面,往美洲大陆的西边去。
她从包里摸出那管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
微凉的触感,带着薄荷和西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她侧过头,用另一只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探进耳廓,轻轻抹了一圈。
凉意顺着耳道往里渗,不疼,就是有点痒。
医生告诉她这药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
她说的时候看了温清水一眼,告诫她年轻人情绪稳定是好事,但不能总憋着自己。但不能总憋着自己。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父亲汇进卡里的生活费。
温清水看着那串数字,思绪飘远。
其实她小时候很活泼,物质条件优渥,父母纵容,众星捧月里长大。
一切的改变,在弟弟的降生后。
那时父亲的事业出现问题,一家人搬去另一座城市生活。
而她一个人留在城北初中,学校里鱼龙混杂,打架斗殴是常事。
就是从这时候起,她开始隐藏自己的情绪。
为了专心学习,也为了不引起那些小混混的注意。
她低下头,把药膏拧好,塞回包里。
手指碰到包里的护照,硬壳的封面,边角有点硌手。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云散开,地面从远处浮起来,棕色的山,灰白的公路,一格一格方方正正的街区,被阳光晒得发亮。
洛城铺在太平洋边上,像一块被烤过的琥珀,灯火璀璨。
她看着那座城市,忽然觉得不真实。
几天前她还在京北的棚里盯拍摄,听会所里那些人的笑声,在医院里和自己的恋人告别。
而现在,她踏上了地图里全新的一角,开始新的探索。
机场很大,人声嘈杂。
她推着行李车往外走,刚出到达口,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
皮肤晒得黑,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用英文问去哪里。
她报了公寓的地址,他点头说知道那里,轻车熟路。
后备箱合上,温清水坐进后排。
窗外是疾驰过的洛城晚霞,她靠着椅背,眼皮往下坠。
司机的电话响了,是视频平台上一首很火的意大利歌曲。
她听见他讲了几句,语速很快,不是英文,像是意大利语。
挂了之后,他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
“女士,您赶时间吗?”
“还好。”
“我女儿最喜欢的赛车手今晚决赛。”他搓了搓方向盘,不太好意思地笑了,“有人告诉我他今天走VIP通道。我想去要个签名。可以吗?就耽误一会儿。”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是最真实的憧憬和开心。
作为父亲,愿意帮女儿追星的实例实属罕见。
温清水点头,“好。”
涂过药的耳朵还是不太舒服,她也想下车透透气。
车拐进岔路,往前开了十几分钟。
远处出现一座巨大的建筑,灰色的钢结构,拱形顶,宛如趴在地上的巨兽。
赛道在它身后展开,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油亮。停车场很大,却只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
她推开车门站到外面,风吹过来,带着热意吹拂着面颊。
远处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情绪高昂地喊叫着,看台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群人从赛道那头走过来。
中间那个最高,被几个人围着,旁边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一身白色赛车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领口。
头盔夹在腋下,他的另一只手正扯手套。头发被汗打湿了,往后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张脸不像纯亚洲人。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凌厉。
皮肤被烈日暴晒成浅小麦色,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司机已经挤到最前面去了,举着手机,用意大利语喊了一句。
那个年轻人转过头来,像是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他的视线从司机身上扫过,正落在车旁的女人身上。
温清水站在车旁边,风吹着头发,冷白面颊上满是倦意。
她今天穿了件灰白色的衬衫,宽宽大大,几天没好好吃饭,人瘦了一圈,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脸色一片惨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温清水不明所以,只是礼貌地对他点头,算是问好。
“那是你女儿?”他用意大利语问。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温清水一眼,点头,“是。”
赛车手又看了看她。
虚弱苍白的脸色,显然病得不轻,还坚持来看他比赛。
他扯唇轻笑,看来真的很喜欢他了。
他接过司机手里本子,利落潇洒地签下名字,又和司机拍了张合照。
温清水就站在一边等待,赛车手签了名,迈着长腿离开。
司机跑回来,举着手机给她看签名,满脸是笑,“走吧。”
公寓在老城区,楼下是咖啡馆和书店,窗台上摆着几盆快枯死的虎尾兰。
房东是个西班牙女人,说话很快,把钥匙交给她时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太瘦了,多吃点。”
四楼,温清水没赶上电梯,她提着行李箱爬上去,走廊里有一股煮咖啡的气味,混着分不清品牌的香水。
她推门进去,客厅的沙发上,一对情侣正在接吻。
她愣了一秒,那女人抬起头,从头发丝扫到她的行李箱,又从行李箱扫到她脸上。
温清水点了点头,“你好。”
那女人没回,偏头和自己的男友说着悄悄话。
温清水觉得别扭,拖着行李箱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锁紧。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窗户对着对面的红砖墙,墙根长着一丛不知名的灌木,叶子油亮。
她把行李箱放倒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
收拾好一切,她从包里拿出那个闹钟。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款式了,显得有些老旧,边角磨得发白。
她把闹钟放在床头柜上,指尖停在开关上。
这个闹钟跟了她好多年。刚工作那会儿她总是起不来,桑晚就拿走了她的闹钟,说帮她调。后来她才发现,桑晚在里面录了自己的声音。
每天早上,不是闹铃把她叫醒,是桑晚在说,她按下开关。
“清水,起床了——”
声音从那个小喇叭里传出来,有点失真,沙哑的质感。
但她从第一个字节开始,就确定那是桑晚的声音。
柔软的声调,尾音往上翘,像是在哄她。
温清水坐在床边,思绪纷乱,有滴泪砸在手背上。
走到如今,她早就不是那个单纯想推出导演的小编剧。
桑晚身上背负的秘密,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必须知道。
既然朱城不愿意透露,那只能她自己去查。
温清水拿起手机,找到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之前找过的几个侦探都说查不了。这次她换了一个人,问的不是车祸,是朱城。
查他那段时间的动向,是否存在异常,又参加了什么活动。
联系好侦探,她给母亲和小乔报了平安。
小乔秒回了一条语音,她打字回复:到了,放心吧。
她打开晏挽云的对话框报平安,那边回得很快:学业顺利。
紧跟着推过来一个名片,“我旧友,在洛杉矶,有事找他。”
温清水盯着聊天记录,想起自己接连的道平安。
孤身一人身在异国他乡这件事,在这一刻有了实感。
视频电话这时候弹过来,是乔舒然打过来的。
她摁了接通键,屏幕里小乔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怎么几天不见,你瘦了这么多?”乔舒然讶异。
从那场意味不明的导演聚会,到医院里看似淡然的分手,接着辗转到各个地方□□,她确实太狼狈。
“没有。”温清水反驳道。
“有。”小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睛也红了。你哭了?”
“今天风沙大,被吹得。”温清水面不改色的撒谎。
小乔没戳破,只是叹了口气。“工作室这边你放心。林寂跟着老师进组了,前天发消息说学了不少。妍姐那个服设班很累,但她说很喜欢,也学了不少东西。向茉跟着我学习,搞定了一整个宣发方案。”
温清水听着她如数家珍,轻轻笑着。
“所以你放心。”小乔的声音轻下来,“你走之前什么都安排好了,我们就好好干,等你回来验收。”
温清水点头。
眼皮却往下坠,她尽力撑着,脸颊被压到微微变形。
“你困了。”
“还好。”
“你眼睛都快闭上了。”小乔笑了一声,“我第一次见你这样。你之前多能熬啊,通宵改剧本第二天还能盯拍摄。看来这几天确实累到了。”
温清水摇头,“或许说年纪大了,身体跟不上了。”
“又说这话,女人四十一枝花,你多年轻呢。”小乔反驳,“到了就好,好好睡一觉吧。”
挂了电话,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经过,灯影扫过天花板,在视线里不停晃。
温清水躺下来,盖上柔软的被子,打了个哈欠。
耳朵又开始叫了,细细的,像远处的蝉鸣。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闭上眼睛。明天要去学校报到,要去银行办卡,要去加洛城的华人群。
事情很多,她要尽快完成,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听不清旋律,只有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