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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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崔岱令家中妇孺为青州表率，特意在慈恩寺前为饥肠辘辘的灾民施粥，兹事体大，若崔惟灵早先得知，定不来迟。
可她分明适才得知消息，更在羽幽的“提点”下更换华服。不过她终究对羽幽之言有所审慎，说是华服，其实不过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着春水绿曳地长裙，外罩了件薄纱，略有几颗明珠相称。着装称不上华贵不宜，概因人娇肤白，才打眼了些。
崔惟灵垂眸，眼下却是一片清明，倒也未言羽幽其中几番为难，唇角扯出一抹柔顺的笑，温言恳切同表姐崔静姝致歉道，“惟灵有错在先，还望表姐恕罪。”
崔静姝浑圆而润泽的美眸微微一嗔，倒也未再责备，自携了崔惟灵的手将她带至香案正中。行走间经过羽幽，崔静姝睇了她一眼，威仪渐深。
羽幽心虚，忙不迭低头，小步跟在崔静姝身后。
崔惟灵立于崔静姝身侧，二人各执一瓢，面前灾民在府中婢女小厮的指挥下列成几队，依次添粥饮食。
馆驿。
韦平祯才在屋内歇下半个时辰，屋门便被人从外头叩响。
少年郎斜倚在软塌上，半掀眸子，喉间单溢出一字，“进。”
得到屋内人的首肯，那屋门“砰”的一下被人从外闯开，力度之大惊得韦平祯睡意都散了些。好生无礼，韦平祯眉尖轻染薄怒。
郑广清阔步入屋，进门便左右顾盼，在屋内陈设中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眼未瞧见，便又朗声高唤，“三郎！三郎！”
这音色倒有些耳熟，韦平祯心中那点郁闷暂且被好奇给压了下去，翻身自软塌坐起，嗓音困倦里带了些慵散，“这呢。”
郑广清寻声而去，绕过屏风，看见软塌上的韦平祯，白皙面容上双眼半耷拉着，似是困极，然郑广清浑然不察，径直大步流星直逼软塌，一把钳住韦平祯的肩，喜形于色，竟大力摇晃道，“真的是你！三郎！家父同我说你替韦伯父来青州赈灾，今日抵城，我还不信！竟真的看见你了！”
郑广清乃武将之子，力气大的惊人，与韦平祯多年未见心中热切，手中力度更是未受半分，将韦平祯那点瞌睡摇的一干二净。
韦平祯掀眸，面前之人黑黝肤色，浓眉大眼，发髻以银冠高束，与当年长安城内所见一般无二。韦平祯弯唇一笑，眸中便因神色牵动而流光溢彩起来，语气仍是懒懒散散道，“是我当如何？”
郑广清乃青州都督郑怀崇之子。
早些年郑怀崇、韦桑乃军中同袍，兄弟相称，后因军功升迁归京，其子郑广清同韦平祯年岁相仿，故而儿时相交，实属大闹长安城的两大魔王。新帝登基，将郑、韦二人各自派去青州、太原任职，郑广清自此与韦平祯分别，未曾相见。
郑广清挠头，“你我当年不着边际，如今你已能代父赈灾，远赴青州，为兄望尘莫及了。”
韦平祯宛若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般，爽朗大笑了两声道，“多年未见，郑兄竟这般自哀自怜？我不过便是个花架子，纵马随行罢了，这赈灾诸多事宜，皆是朝中侍郎杜大人在管。”
言罢，怕郑广清不信，韦平祯还拍了拍软塌道，“这一路疲乏不堪，你瞧，我一至城内便直奔馆驿了。”
郑广清是个粗人，适才虽那般言语，不过是一时之想，并未长久放在心上，更何况他与韦平祯多年未见，兄弟重逢自有诸多言语相谈，郑广清一把将韦平祯自软塌上拉起，“走，三郎！我带你青州纵马去！咱们兄弟多年未见，晚上去我府中，咱们把酒夜谈！”
韦平祯拗不过他，再加之他虽面上不显，但见着郑广清亦是高兴，便踏上皮靴，重新驾上那枣红良驹随郑广清而去。
长街并骑，走马如飞，少年高束的墨发随风而动。青州古迹甚多，如斯繁华，郑广清惋惜道，“今年大旱，城内商贾离散，三郎未得见青州城真正繁盛的景象。”
韦平祯自幼在长安长大，见惯了京城奢华，即便青州全盛模样在其眼中只怕也寥寥无趣。他倒不以为意，目光瞥见街坊皆是门房紧闭，民生凋敝，随口问道，“青州旱情多久了？”
郑广清略微思忖，“自四月起便未见落雨，起初城内外溪渠还有流水，眼下河床都已干涸，城内百姓全靠钻井为生，水位已下降不少，大家都是节省着水源过活。”
“不过，三郎你也不必忧心。”郑广清话锋一转，宽慰道，“往年九月便会陆续降雨，只需熬过这最艰难的八月即可。”
韦平祯对青州情况不大了解，但郑广清已在此生活了数年时日。青州夏热，每年七八月都显现旱情，只不过往年青州城内存粮尚足，刚好可以捱过难关。今年不同，北边奚族屡犯边境，幽州城几番失守，城内的百姓便流亡至青州安顿下来，如此一来，再遇大旱，青州城内的余粮便远远不够支撑。太守崔岱故而上书言辞恳切，以求景绥帝赈灾安抚。
这便有了韦平祯替父至青州赈灾一事。
相较此前打马而过空荡的街道，行至慈恩寺时，街上百姓骤然增多，三两成群，衣着粗麻简朴，手中持着陶碗、陶罐等的容器，有的往慈恩寺去，有的自慈恩寺折返往回走，还有些径直在路边树荫下席地而坐，捧着容器大快朵颐。
郑广清一挥马鞭，朝慈恩寺的方向指去，“此庙唤作慈恩寺，乃是前朝太守为纪念其母而修，距今已有百年光阴，本想带你进去转转，但——”
郑广清勾唇无奈一笑，“他们赈灾动作倒是快，这便在慈恩寺门口施上粥了。”
“无妨。”韦平祯仰头目光自慈恩宝塔上的琉璃瓦逐渐移下，缓缓定在寺门口的香案上。
来领粥的灾民相较之前已少了不少，各香案面前只有四五人在排，眼看今日施粥之事快要结束。崔惟灵转身舀粥时悄悄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臂膀，左手扶着右手的小臂，稳稳将一勺粥倒入碗中，递给面前排队的灾民。
身侧的崔静姝则是柔勉亲和，一双美眸透着忧心关切，每每将粥水舀入碗中，必将双手奉上递与灾民。她本就生的如牡丹般国色芳华，虽素衣浅淡，不施粉黛，然唇不点而朱，双眸浑圆而大，闪闪熠着珠辉。
崔静姝声柔如杨柳扶风，令人听之不由心畅神怡，“来，小心烫。”
那些个灾民受宠若惊的接过粥碗，不敢抬眼肖看这般天仙似的貌美而心善的人物。倒是捧着粥碗，远远走到队尾，抿一口淡粥后，才悄然抬起眼眸望向那风姿倩影，不时相互交递两句，“崔女当真贤也，不负青州第一美人之名。”其美不仅在貌，更在善心。
这一幕自是落在不远处的郑广清眼中，郑广清爽朗一笑，侧头同韦平祯玩笑道，“倒还有一处美景忘同你说了。”
韦平祯挑眉不置可否。
郑广清往赈灾棚下递了个眼神示意，语气里不加掩饰的赞赏，“崔女名满青州，而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然韦平祯闻言凤眸微眯，没什么表情，那一身金紫华服衬得其愈发骄矜。郑广清见他半响未言，还以为韦平祯未看真切，牵马朝其身侧靠近了几步，正欲给他细指。
谁料，韦平祯掀了掀眼皮，松开缰绳的那只手遥遥一指，分明同郑广清所言不在一个方向，“我倒觉得此女——”
他微拖了点调子，似是在想形容之词。
半响，喉间温吐出四字。
“不装，甚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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