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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宴饮(下) ...

  •   偌大崔府回廊曲折,院落分布有致,韦平祯自墙檐借力而凌空翻上屋顶,整个崔府的布置清晰落入眼中。

      韦平祯垂眸静静观察了片刻后院护卫的走动,旋即在护卫巡查转身的空挡立马飞身往后院书房而去。

      崔府书房向来是崔岱办公的地方,护卫比别处看守更严,要将门前几个护卫打晕对于韦平祯并非难事,可若这般贸然出手惹得崔府警惕,只怕后续更为麻烦。

      韦平祯在房顶观察了片刻,终究还是暂且放弃进入书房。不过他未急着原路返回,倒是凭借着自己那身极好的功夫将崔府上上下下逛了个遍,兜转回垂花门时,未曾想三两小厮忙里偷闲,伫在门下逗趣划拳。

      韦平祯为闪避几人,转身进了垂花门侧旁的小院内。

      院内不似别处生动,寂静而无人气,陈设庄重而干净,韦平祯估摸着概是崔家祠堂设置于此。博陵崔氏百年兴旺,韦平祯自不敢叨扰崔家先祖,只在此稍作停留,待垂花门下几人离去,他便速归东厢房。

      未曾料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韦平祯暗道一声不妙,赶忙掩息闭气偷藏在祠堂外侧墙后。

      白蔻前后张望,确认无人后才谨慎地踏入院内。只是多年习武的警惕让她察觉这院中似有人来过,白蔻放轻了脚步,正欲往祠堂后墙探看,忽的丛中蹿出一只橘斑小猫,见着白蔻靠近,怯生生地往院外逃奔。

      白蔻这才止住脚步,转身回到祠堂门前,而仅仅转角之隔的韦平祯撤回差点要出手的动作。

      窗棂“吱吖”一声被人从外打开,白蔻熟练地翻入窗内。韦平祯探听着开窗的动静,不知此人鬼祟前往祠堂是何目的,便趁白蔻入屋的动静,悄然无息地绕到门前,通过白蔻打开的那扇窗棂的缝隙朝内看去。

      眼前这一幕饶是这位昏天黑地的西京小魔头也难得眼里划过些许诧异。

      祠堂内,崔府如山幕般压抑的黑色牌位层层叠叠高砌在堂前。而堂中蒲团被人摆成了一串,一女子微躬着身侧躺在这些蒲团之上,身下垫了四个蒲团,腰间盖了一个蒲团,整个人缩成一团。祠堂内的烛台被拆下摆在身侧,将人形完全环绕。

      韦平祯眨巴了下眼,一时分不清这祠堂内供奉的是崔家先祖,还是这位崔家小女。

      白蔻进屋看见这一幕,又心疼又好笑,俯身将烛台移开了些,把新带来的滚烫汤婆子垫在崔惟灵身前。

      崔惟灵听见院内脚步时便醒了,但猜到来者是白蔻,故而未急着起身。

      白蔻捂住崔惟灵冷得发僵的手,蹙眉心急道,“小姐的手怎的比昨晚还凉?我再去拿几个汤婆子过来。”

      崔惟灵扯住白蔻,笑了笑婉言道,“无妨,早晨看守的嬷嬷离开,我便躺在地上睡了会,这才着了凉,待会我在堂内活动活动就会回热,别担心。”

      白蔻知晓崔惟灵寒疾顽固,怎会因她三两句开解而真的安心,“小姐,且让奴婢去找公子想想办法让您早些离开祠堂罢……连跪三天,我担心你身体承受不住。”

      “哪里跪三天了?”崔惟灵难得眼里划过一道狡黠的光,浅笑道,“从昨到今,我只装模作样跪了一个时辰。”

      这祠堂是跪给死人看的,她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关在这里,难不成还真的循规蹈矩罚上三日么?崔惟灵不信鬼神之说,亦不觉自己有错需要忏悔。崔家先祖在上,若知她可怜流民,想来亦不会责罚。

      “可祠堂阴冷……”

      崔惟灵伸出一只细长的食指,阻了白蔻接下来想说的话,“叔父这是借惩罚刻意敲打我和哥哥。”

      “那老夫人呢?老夫人定是舍不得小姐在此受罚。”

      崔惟灵闻言却还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白蔻不明白,可崔惟灵心中却清楚,流民入城一事,叔父看似揭过,实则恼怒她和哥哥违令而行,更怀疑哥哥是为了给自己出头而不惜违抗太守令。

      所以这祠堂,她无论如何也得跪。一来是苦肉计,让叔父消气。二来,只要她受此罚,而哥哥无动于衷,叔父的疑心可稍加压制。

      祖母纵然怜她早失双亲,可叔父这番是铁了心要罚她,为了崔府这一家平和,此事祖母也不宜出面干涉。

      白蔻替崔惟灵揉着毫无温度的十指,心疼得眼圈发红。

      韦平祯眼力极佳,纵然窗棂缝隙狭小,但他依然透过缝隙清晰地辨认出屋内女子。青黄色的襦裙未换,裙摆概因蜷身而扯起细密的褶皱。祠堂内不见天日,唯有满壁烛光,烛火昏黄跳动,映衬着她肤色如白玉无瑕。发髻未散,却不损美人娇容。

      只是,与那日慈恩寺前初见的冰霜不同,她半坐在蒲团上,同她面前的丫鬟说话时,眉目柔和,温言细语。

      在这看似庄严端肃、颇多礼教桎梏的祠堂,她倒从容和衣而眠,倒是更显出几分与寻常人不同的肆意无拘。

      韦平祯凤眼划过一丝玩味的浅淡波动,这崔府藏了不少秘密。
      虽未进书房,但在这祠堂中,便发现了一桩。

      崔惟灵心中倒是一直记挂着回春堂的事,祠堂禁闭事小,可回春堂无人照料却是不行。眼下自己无法随意出府,便只得吩咐白蔻道,“白蔻,你且去回春堂一趟。昨日我炮制的甘草片还未收纳入柜,我这几日都去不了回春堂,帮我在门口贴个告示,写明回春堂闭店三日。”

      白蔻颔首应下。

      韦平祯巧耳洞悉院内外动静,在白蔻翻窗出来的前一秒悄然离开院中。

      “白蔻。”

      关上的窗棂被人从内打开,一只素手扒在窗栏上,崔惟灵从内探出头,下颌搭在手腕上,无意间歪头朝白蔻弯唇一笑,仍是惦记着回春堂未交代完的事情。

      “这几日要劳烦你每日去回春堂看一眼,若见一有孕女子前来求医,及时回府告知我。”

      院内院外两重身影皆是一止。

      回春堂?
      韦平祯长睫微覆,若点漆般明亮的瞳孔里若有所思般微沉。

      前院的宴席似是将要结束,松散下来的人手重新回到后院。

      东厢房内传来一声微醺的呓语,门外的小厮迟疑着推开门,韦平祯自软塌上半直起身子,一手支在案上,蹙眉揉着太阳穴。

      小厮赶忙端了茶水进屋,替韦平祯添了杯温茶。

      韦平祯半掀开眼,接过小厮奉上的茶盏一饮而尽,眸中神色似是清明了些,嗓音微哑,“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的话,未时二刻。”

      韦平祯把玩着茶盏,小厮恭敬候在一旁,不敢出言叨扰,只替他又续上新茶。韦平祯未再饮,摇摇晃晃地站直,挥袖淡道,“本宫归席,带路罢。”

      席间宴饮将至尾声,崔岱一个眼神示意,自有丝竹舞乐鱼贯入场,奏响青州民曲,辅以舞女柔姿,颇具赏味。

      杜左贤看得入神,竟连韦平祯坐至身旁都未曾发现,还是崔岱关切问道,“韦大人可好些了?”言罢,又忙令丫鬟将韦平祯的酒杯换做茶盏。

      韦平祯朗声谢过:“本官一时不胜酒力,幸得崔府好汤解酒,现已无碍。”

      崔岱只当韦平祯是客气之语,未将言语过心细想,见韦平祯语气爽朗、神思清醒,沉稳颔首而未再多问。

      倒是韦平祯凤眸微凝,望向崔岱时,随口间提及,“昨日,本官途经慈恩寺,见崔府二位女公子于寺前设棚施粥,民皆颂其仁德。本官观之,亦觉女公子仪范端淑,实乃崔氏门楣之祥,亦为青州百姓之幸。”

      韦平祯诸字诸句皆是褒奖,崔岱初听他提及府中二女,知他见到了崔静姝,面色稍喜。然韦平祯话还未尽,“故此,本官欲请二位女公子续于寺前布施数日,以彰善举,为阖州妇孺立一风范。”

      崔岱不知韦平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于情于理他不会也不能拂了韦平祯之意。

      几番歌舞唱罢,厅中喧嚣终如潮水般退去。

      下午白蔻出门还未归,祠堂的门锁却被人从外打开,崔惟灵在门打开前已端正跪好。进来的是府中管事嬷嬷,公事公办的语气告知:“表小姐请起罢。”

      崔惟灵心中微有些讶异,依照她对叔父的了解,绝不会突然放她离开祠堂。更何况叔父要惩罚她,杀鸡儆猴敲打哥哥,只短暂罚了一日便心软,这般变化倒是让崔惟灵有些不解了。

      崔惟灵沉静如水,缓缓起身,试探般问道,“嬷嬷,这是何意?”

      “老奴奉老爷之命,特来请表小姐回房歇息。祠堂清寒,表小姐可免于此间跪省了。”

      嬷嬷言简意赅,并无其他解释。崔惟灵料想也问不出什么来,揉了揉膝盖,自祠堂缓步离开。

      西厢院乃是崔家女眷所居。
      崔家主母居正中牡丹阁,而崔静姝、崔惟灵各居两侧芙蓉阁、丁香阁。

      崔惟灵回到丁香阁中,约莫一炷香后,白蔻未在祠堂看见崔惟灵,亦归来丁香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宴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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