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渡旧人》壹亿年

8、带我离开

　　李子兮看着少年一行人失望离去的背影，再看向身旁笑得若无其事的夏芸，心底那点模糊的猜测，瞬间清晰了大半。

　　她没有当场戳破，只是安静地陪着夏芸待到深夜。

　　等到宿舍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李子兮才轻轻开口，声音冷静又坚定：

　　“夏芸，你明明可以走的。”

　　夏芸身子一僵，别开脸：“我不想走。”

　　“不是不想，是不能，对不对？”李子兮直视着她，目光锐利却温柔，“这里不对劲，你在怕什么，还是在被什么逼着？你跟他们走，才能活下去。”

　　“我不走。”夏芸固执地重复，声音发颤。

　　李子兮抓住她的手，“你先离开，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无论她怎么劝，怎么讲道理，夏芸只是摇头，咬紧嘴唇不肯松口。

　　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李子兮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眼底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慌，声音轻得发颤，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那是她最后的杀手锏。这么多天，她清楚地知道，夏芸十分依赖她。所以，来了句，
　　“我怕。”
　　她轻声说，指尖微微发抖，
　　“这里的夜晚好冷，那些没有影子的孩子，我一闭眼就会想起。我真的很怕，夏芸，你跟他们走，好不好？
　　就算是为了我，
　　你走了，我才敢安心。你带我一起走。”

　　这一句，彻底戳中了夏芸。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死死盯着李子兮，挣扎、痛苦、恐惧在眼底翻涌，最终所有倔强，碎得一干二净。

　　她颤着声，终于点头：
　　“好……我带你走。
　　我们一起走。”

　　李子兮松了口气，刚想再说什么，门外却掠过一道无声的影子。
　　她们谁也没有发现。

　　当晚，所有人都睡熟后，院长悄悄叫走了夏芸。
　　此刻的院长办公室里，一场压抑的争吵正在爆发。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走。”院长的声音不再恭敬，冷得像冰。
　　“我要带她走。”夏芸的声音带着决绝。
　　“你走不掉的，你们都走不掉。”院长低声冷笑。

　　夏芸浑身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最深的深夜里，她猛地从床上惊醒。
　　身边空空如也，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她立刻压低声音，急促地唤：“老头儿？在不在？”

　　床头柜的木板缓缓浮出嘴鼻，声音带着一点熬夜后的慵懒：
　　“就知道你睡不着，我特意熬了会儿夜，玩了会儿手机。走吧，我陪你。”

　　有这句话，李子兮瞬间安定了不少。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黑暗像水一样浸过来。
　　一路无声，走向院长办公室。

　　还没到门口，里面就炸出压抑的争吵声。
　　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狠。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尖叫刺破黑夜。

　　李子兮脸色骤白，心脏几乎停跳。
　　她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推开房门。

　　“砰——”

　　门被撞开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冻僵。

　　夏芸浑身是血，瘫软在地上，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直流。
　　院长手里握着一把冰冷的刀，眼神狰狞，早已没了白日里的恭敬温和。

　　而夏芸，即使倒在血泊里，眼神依旧狠得吓人。
　　在李子兮冲进来的那一瞬，她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桌边的硬物，狠狠一棍砸在院长头上。

　　“咚——”

　　院长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夏芸抬眼，看向门口的李子兮，泪水混着血滑落，声音嘶哑却决绝：
　　“四季，跑……”
　　李子兮吓得浑身发软，眼前血腥一幕彻底击溃了她的理智。
　　恐惧支配了一切，她本能地转身，跌跌撞撞往外逃。

　　可刚冲出办公室没几步，她猛地停住了。

　　走廊昏黄的灯下，院长夫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左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孕肚，神情原本慈祥温柔，可在抬头看向李子兮的那一刻，那双眼睛瞬间变了。

　　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狠戾。

　　而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闪着冷光的刀。

　　李子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已经晚了。
　　院长夫人猛地扑上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孕妇。

　　“别过来！”

　　李子兮慌乱挣扎、推搡，可对方力气大得吓人，她根本不是对手。
　　几下混乱的打斗，她完全被压制。

　　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脖颈，院长夫人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控制住。

　　李子兮动弹不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院长夫人用刀抵着李子兮的脖子，像拖一只破布娃娃一样，把她拽进办公室，狠狠甩在地上。

　　“夏芸，看清楚。”
　　她的声音温柔却恶毒，“她，你管不管？”

　　夏芸看见李子兮被拖进来，瞳孔骤缩，撑着流血的身体想爬起来，却被受伤的院长一把按住。
　　院长头上还在流血，脑子昏沉，神志半醒半醉，只剩下最原始的凶狠。

　　“你不是想带她走吗？”
　　院长喘着粗气，笑得狰狞，“我告诉你，你们是镇住这孤儿院阴气的最后两根柱子。
　　你们走了，这里的东西会爬出来，把所有孩子全都拖进地底。”

　　夏芸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院长夫人缓缓蹲下身，刀依旧贴在李子兮颈动脉上：
　　“我给你选。
　　要么，留下来，你们都活。
　　要么，我杀了她，你一个人也走不出这门。”

　　李子兮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看着夏芸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夏芸看着李子兮，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她猛地笑了一声，笑得凄厉又绝望。

　　“我留下来……可以。”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风，“但你放了她。”

　　“放？”院长夫人嗤笑，“我凭什么信你？”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
　　夏芸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扑向桌角那把掉在地上的刀。

　　院长反应过来，伸手去拦。
　　夏芸不管不顾，反手一刀，狠狠扎进了院长的胸口。

　　院长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头，身体重重倒下，再也不动。

　　院长夫人尖叫着挥刀朝夏芸冲去。
　　李子兮拼了命爬起来，从后面狠狠撞向她。

　　孕妇重心不稳，踉跄一步。
　　夏芸抓住机会，再次挥刀。

　　鲜血溅满整张办公桌。

　　院长夫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一切安静下来。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夏芸缓缓松了手，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直到这时，李子兮才看见——
　　一把尖刀，深深插在夏芸的右腿上。

　　血浸透了裤子，顺着小腿往下淌。

　　夏芸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李子兮疯了一样爬过去，抱住她。
　　夏芸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眼睛半睁，气若游丝。

　　“四季……”
　　她伸出染血的手，轻轻摸着李子兮满是伤痕的脸，
　　“我……我们……终于……可以走了……”

　　李子兮浑身颤抖，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疯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