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渡旧人》壹亿年

9、任务继续 带走的是无

　　夏芸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眼睛半睁，气若游丝，右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地上是院长和院长夫人渐渐冰冷的身体，整间办公室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她眼前的空气轻轻一颤。
　　一行泛着冷光的半透明文字，凭空悬在半空：

　　【任务继续】
　　【进度 90%】

　　李子兮猛地一僵。
　　继续？
　　她茫然、慌乱，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旁边床头柜的木板微微一动，老头儿的声音轻轻响起，平静又清晰：

　　“别慌。
　　还差最后一步。
　　你要在这里取一件物件，把它带上，才能往下走。
　　拿到它，任务才算真正进入下一环节。”

　　李子兮怔怔抬头，望向黑暗深处。
　　物件……
　　什么物件？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而那行【进度 90%】的冷光，依旧悬在半空，
　　像一道无声的催促。
　　就在此时——
　　夏芸双腿的裤脚底下，忽然泛起一层幽幽的绿光，微弱却异常刺眼。

　　床头柜旁的老头儿瞬间明白了，声音第一次变得沉重、肃穆：
　　“我知道了……
　　要带走的物件，就是她的腿。
　　任务最后一步，是砍下这双腿，带着它走。”

　　李子兮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
　　砍、下、她、的、腿？

　　她死死抱着夏芸，疯狂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不……”

　　奄奄一息的夏芸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她轻轻笑了，笑得虚弱又温柔，抬手轻轻擦去李子兮的眼泪，用尽全力安抚她：
　　“四季，别怕……”

　　李子兮哭得浑身发抖，怎么也下不了手。

　　在李子兮毫无防备的一瞬间，
　　夏芸猛地用力，咬舌自尽。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瞬间染红了衣襟。
　　她最后看了李子兮一眼，眼神平静、释然、安心，
　　像是在说：
　　别怕了，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李子兮慌忙且恐惧地收回抱着夏芸的手，向后移动。
　　她缓了好久，最后还是试探着向前爬,试探气息，她感受不到热气，陡然收回了手，深吸一口气，挪动，再次抱住了她。
　　李子兮抱着没了气息的夏芸，浑身颤抖，提起旁边的刀，刀握在手里，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老头儿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早已看透她的忐忑与崩溃。

　　下一秒，一道浓烈的绿光从暗处骤然射出，直直钻入院长的尸体。
　　院长的身体猛地一颤，竟重新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近，动作沉稳，没有半分犹豫。
　　他伸手，提起李子兮，轻轻将李子兮的身体强行转过去背对现场，然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又迅速给她塞上耳塞，隔绝一切声音与画面。

　　“别看，别听。”

　　低沉的声音落下。
　　身后只有一阵被绿光掩盖的、模糊的响动。
　　李子兮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绿光暴涨，又缓缓收敛。
　　夏芸的双腿泛起柔和的绿光，渐渐虚化、消散，被老头儿彻底收走。

　　一切结束。

　　老头儿轻轻摘下她的耳塞，慢慢放下她捂眼的手，声音温柔：
　　“结束了。”

　　就在这一刻——
　　窗外深夜瞬间化作白昼，满地血迹、狼藉尽数消失。唯独院长和孕妇还躺着。
　　她身上的伤口也全部褪去，回到了最开始干净完好的模样。
　　老头儿随之消失，只有抽屉浮出轻声：
　　“没事了，我们先出去看一看吧。”

　　李子兮像机械人偶一般走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孩子们欢声笑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门口，那对夫妇和冷淡的少年正等着她。

　　“我们已经得到院长的同意了，跟我们走吧。”

　　女明星夫人朝她伸出温柔的手。
　　李子兮缓缓抬手，指尖刚一触碰到对方的掌心——

　　轰——

　　整片世界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纯白曝光。
　　光线撕裂一切，孤儿院、孩子、夫妇、少年、建筑……所有画面像碎玻璃一样融化、消散。
　　无边无际的白光吞没了她。

　　空中，一行冷光缓缓浮现，而后轻轻熄灭：

　　【任务完成】

　　再次睁眼时，她站在一座寂静的寺庙里。
　　香烟缭绕，空旷无声。
　　哥哥不在，魏老师不在，没有任何人。
　　只有正中央那一尊熟悉的怪异的佛像。

　　李子兮张了张嘴，声音发轻：
　　“我……”

　　话还没说完。

　　猛地——

　　她从床上惊坐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头，空气里是家里熟悉的味道。
　　她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

　　门外传来急促又亲切的敲门声，保姆李妈妈焦急又温柔地大喊：
　　“小姐！醒了吗？快下来吃早餐啦！”
　　她发愣，没有立刻回话。

　　神色缓好了，李子兮小心翼翼地下床，向那缓缓走去。门外依旧敲门喊着。
　　路过一旁的全身镜，她懵了，现在的样子是她六年前十一岁的模样。

　　她不断揉捏着脸，试图清醒自己，可是，这都真实得可怕。
　　李子兮咽了咽口水，缓好了自己的情绪，终于回应了一句，“阿……阿姨……来了！”
　　她快步打开了门，看了一眼措不及防的李妈妈，便快步下楼。

　　几个人都围着餐桌吃早餐，只有父亲，妈咪，哥哥。

　　李子宁闻声抬头看向李子兮：“起来啦，快洗漱吃饭啦。”很温柔。

　　李子兮不动，盯着眼前的场景不可置信。
　　李唯道：“愣着干嘛呢，不吃凉了。”

　　李子兮反应过来楞楞点头，上楼洗漱去了。
　　李子兮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发了三分钟的呆，她开始接受了，适应了，没有大喊，应激，胡思乱想，反而平静地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走到餐座前，坐下。
　　李子宁将刚剥好的水煮蛋放到李子兮的盘子里。
　　李子兮看着那个蛋，撇了撇嘴。

　　“我可以不吃吗？哥哥。”
　　她很讨厌吃鸡蛋是真的，但不喝牛奶也是真的，而鱼虾这类的海鲜都入不了口。

　　“那把橙汁换成牛奶。选一个。”

　　左思右想，还是要鸡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