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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帮扶对象 裴栖砚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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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高一年级组的教师办公室比平时热闹。
陈老师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份"学业帮扶计划申请表",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人。
"你说你要帮扶谁?"
"祁珩。"裴栖砚站在办公桌前,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认真得像是来谈一笔重要的生意,"高一三班祁珩。"
陈老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他在北淮一中教了快二十年书,见过优等生主动申请帮扶差生的,但从来没见过火箭班的帮扶人选跑到隔壁班去指名道姓要一个人。更何况裴栖砚——年级第一,各科竞赛的种子选手,老师眼里的"免检产品"——主动说要帮扶一个倒数第一的转学生。
"你跟祁珩……认识?"
"两家是世交,小时候一起长大。"裴栖砚回答得滴水不漏,"他转学过来后我跟他的情况比较了解,他的薄弱科目是物理和数学,刚好这两科我比较擅长。"
陈老师又看了看那份申请表。申请人的签名栏里"裴栖砚"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理由栏填的是"该同学学习态度认真,进步潜力较大,且有基础友谊基础便于沟通"。
"行吧,"陈老师把表放到一边,"那我去跟五班的赵老师说一声。不过帮扶归帮扶,你自己的学习不能耽误。"
"不会的。"
裴栖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是三班和五班之间的课间。几个五班的男生看见他从办公室出来,凑上来问什么事,他只说了句"报了个志愿活动"就绕开了。走到三班门口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祁珩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做题。宋驰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祁珩偶尔点一下头,笔尖始终没停。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左眼角那颗泪痣在那片光里几乎看不见了。
裴栖砚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了五班。
周五的班会课上,陈老师宣布了帮扶计划的新安排。他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学校的'一对一学业帮扶'活动本学期继续开展,这次我们班有两位同学参与。一位是祁珩同学,作为被帮扶对象,另一位帮扶同学是五班的裴栖砚。"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炸了锅。
"裴栖砚?就那个年级第一的裴栖砚?"
"他帮扶倒一?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不是,倒一和年级第一怎么配到一起的?"
"他俩认识吗?"
宋驰一巴掌拍在祁珩的肩膀上,力道大得祁珩差点趴到课桌上:"卧槽!裴栖砚帮扶你?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祁珩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低头假装整理文具盒,手指把几支笔拨过来拨过去:"……认识。"
"认识?什么叫认识?你之前说跟他打跆拳道的时候还'不认识'呢!"
"就是……小时候认识。"祁珩的声音越来越小,"两家认识。"
宋驰瞪大了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尾音拖了老长,被祁珩一个手肘撞在肋下才收了声。
讲台上的陈老师继续交代细节:"帮扶活动从下周一开始,每天晚自习最后一节或者课后时间,地点你们自己安排,图书馆、自习室都可以。每周至少三次,每次不少于一个小时。期中期末会根据帮扶对象的进步情况评选优秀帮扶对子,有加分。"
底下有人小声说:"这不等于给裴栖砚量身定做的加分项吗?帮扶对象进步那不是肯定的事。"
祁珩把头埋得更低了。
周一傍晚六点半,祁珩抱着物理练习册和错题本去了图书馆二楼。他走到靠窗那张老位置的时候,裴栖砚已经在了。对方坐在里侧靠墙的位置,面前摊开了两本书,一本是物理竞赛的辅导教材,一本是英语单词书。看见祁珩来了,他伸手把对面的椅子拉开了一点。
"坐。"
祁珩坐下,把练习册翻开到折叠的那一页——上面是他上周五整理出来的错题集,用红笔标注了错误原因和正确的解题思路。
裴栖砚看了一眼,点点头:"先看物理。"
他拿过祁珩的错题本翻了翻,手指在几道题目的红笔标注处停了停。祁珩注意到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得整齐干净,翻页的动作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精确。
"你的问题不全是知识点不会。"裴栖砚把错题本合上推回来,"你解题的时候容易在第一步就偏了。审题不细,受力分析漏掉摩擦力或者把支持力方向画偏。"
祁珩想起那天晚上在楼梯拐角,裴栖砚说"你把电场方向搞反了"。
"下次你做题的时候先画图,画完图不要急着列方程,先把所有已知条件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被忽略了。比如这个斜面题,"裴栖砚拿过草稿纸,三两笔画出一个斜面和一个物块,"你看已知条件里写了'斜面粗糙',但你没有画摩擦力,直接把它当成光滑面处理了。"
祁珩凑过去看他画的图。裴栖砚画图很利落,斜面和物块的线条一笔成型,标注的字母排列整齐,整体看起来像是印刷体旁边的手写注释。
"你画图一直这么好看吗?"祁珩脱口而出。
裴栖砚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祁珩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闪了一下,快到抓不住。
"习惯。"他说,然后把草稿纸推给祁珩,"你照着我画的重新画一遍。"
祁珩接过来,拿起铅笔照着画。他画的第一条斜线歪了一点,用橡皮擦了重画;第二条好一些,但角度还是差了几度;第三条他干脆用尺子比着画,画完之后裴栖砚说了一句"可以了"。祁珩抬起头,看到裴栖砚嘴角那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又出现了。
"你以前教我系鞋带的时候也这样。"祁珩说。
"什么样?"
"我说你'好厉害',你就笑一下,然后说'再来一次'。"
裴栖砚拿着笔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然后垂下眼,笔尖重新落回书页上。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记得的还挺多。"
"你记得的也不少。"祁珩说完就后悔了,那个语气听起来像在撒娇。他赶紧低下头去画受力分析图,耳根又开始发烫。
裴栖砚没有再说话。但祁珩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变慢了,某一页停了好几分钟才翻过去。
六点半到八点半,两个小时里他们做了七道物理题,三道力学四道电磁学。裴栖砚讲题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精确、简洁、点到即止,从不把答案直接说出来,而是用问题引导祁珩自己想到正确的方向。祁珩做完第六道题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中途卡住,从画图到列方程到求解,一路顺畅地做到了最后。
他写完答案,抬头看裴栖砚。
裴栖砚也刚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在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里撞上。祁珩看到对方眼里的颜色在这一刻比平时要深一些,像被灯光融化的蜂蜜,底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流动。
"做完了?"裴栖砚问。
"嗯。"
"对了。"
"你怎么知道我——"
"你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笔速变快了。"裴栖砚低头继续看书,"你对答案的时候右肩会松下来,身体往左边倾斜。"
祁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他也开始慢慢意识到,这个人在过去这两个月里,远比他以为的更频繁地观察过他。走廊里、操场上、食堂里、考试后的公告栏前——那些他以为的无意擦肩,或许每一次对方的余光都落在他身上。
"你偷看我多久了?"祁珩鬼使神差地问。
裴栖砚翻书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看祁珩,表情很平静,但祁珩看到他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一点点白。
"很久。"裴栖砚说。
只有两个字,很轻,在图书馆安静的空气里浮了两秒就散掉了。
祁珩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错题本,手指把那几张草稿纸叠了又叠,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油亮的绿色,风一吹就翻出一片片浅色的背面,像谁在远处不停地翻动一本薄薄的册子。
祁珩把那叠好的正方形草稿纸放进口袋里,抬起头来,很小声地说:"下次还在这里吗?"
裴栖砚把书合上:"嗯。"
"那明天——"
"明天也来。六点半。"
祁珩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笔袋里那包只拆了一张的纸巾,触感柔软的,带着一点点被体温捂过的温度。
他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梧桐叶和草地混合的气息。他抬头看了看天,四月底的夜空深蓝得发黑,几颗星明晃晃地挂着,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