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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守了一整夜 祁珩高烧, ...

  •   二月中的那个周三,祁珩病了。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回到教室,他就觉得头重脚轻。下午第一节课上了不到二十分钟,额头上开始冒冷汗,眼前的黑板上的字模糊成一团团白灰相间的色块。他把头伏在桌面上,冰凉的课桌贴着他发烫的额头,那一点凉意却缓解不了从体内深处涌上来的热气。
      裴栖砚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的人。他偏头看了祁珩一眼,看到他的耳尖红得不像话,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的。
      "你发烧了。"裴栖砚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整个贴在他的额头上,冰凉的指腹按着他的太阳穴。祁珩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那股清凉的触感,眼皮很重,睁不开。他只听到裴栖砚跟老师说了句什么,然后有课桌被挪动的声音、椅子拉开的声音、书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然后他被扶了起来。裴栖砚的手臂从他的腋下穿过,几乎是半架着他往外走。走廊里有同学在问"怎么了",裴栖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发烧了,送他去医务室"。祁珩的视野是模糊的,只能看到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条一条地向后退去,白花花的像一排排列队经过的萤火虫。
      医务室里的温度比走廊高。祁珩被放倒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有人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校医说要观察一下,如果降不下去就得去医院。然后他听到裴栖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在这儿看着他就行。"
      然后一切陷入昏沉的暗色。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医务室里的灯开着一盏,是那种暖黄色的顶灯,光线柔和得让人想继续睡。他微微动了一下脖子,感觉到额头上有一块凉凉的东西——是湿毛巾,叠成长条敷在他的额前。
      他偏过头。
      裴栖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仰着头闭着眼。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块敷在祁珩额头上的毛巾的一角,像是睡着了但手指没有完全松开。医务室的暖黄灯光照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变得柔和而安静。
      他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的毛衣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祁珩看到他的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红色的压痕,大概是趴在桌边睡的时候手腕硌在什么硬物上留下的。
      祁珩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里酸酸的。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被裴栖砚从教室架到医务室的——对方的手臂,对方的体温,对方低头看他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他想起天文馆里那句"你说过的事我都记得",想起锁屏上那张六岁的合影,想起月考倒一那天晚上楼道里的纸巾,想起所有的事情。
      他吸了吸鼻子。
      那个声音很轻,但裴栖砚猛地睁开了眼。他的瞳孔聚焦在祁珩脸上,几乎是瞬间就从困顿中抽离出来:"醒了?"
      "嗯。"祁珩的嗓子是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的木头。
      裴栖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拇指按着眉心往旁边滑了滑,在太阳穴的位置停了一下。"退了点,三十八度二。"他把毛巾拿下来,在旁边的水盆里重新浸了浸拧干,叠好敷回去,动作熟练到像做过无数次。"你睡了大半天,校医说要是半夜不退烧就去医院,我叫你妈来接。"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祁珩偏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玻璃上映着医务室暖黄色的灯光和裴栖砚模糊的侧影。
      "你一直在这儿?"
      "嗯。"
      "你吃饭了吗?"
      裴栖砚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祁珩的喉咙更紧了。他伸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手指碰到了裴栖砚搭在床沿上的手背。裴栖砚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反握。就那么保持着那个位置,两只手相距不到一厘米,祁珩的指尖贴着他手背上突出的指关节。
      "你不回去睡觉?"祁珩问。
      "你还没退烧。"
      "退了。"
      "没完全退。"
      祁珩看着他。两个人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医务室里的暖黄色灯光把一切细节都照得柔和而清晰。裴栖砚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红血丝,像是一整天没有合过眼。
      "你睡会儿吧。"祁珩说,"我自己能看着。"
      裴栖砚摇了摇头:"你睡你的。我醒着。"
      祁珩还想说什么,可喉头的酸胀感一阵阵地涌上来堵住了他的话。他把手收回被子里,闭上眼。被子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混着一点裴栖砚握过的毛巾残留的微凉水汽。他很快又沉入了昏睡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天是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启动的引擎声。医务室里暖黄色的灯还亮着,床边的椅子上,裴栖砚趴在床沿睡着了。他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个额角和几缕凌乱的头发,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搭在床沿上,指尖垂下来,离祁珩的手背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祁珩没有动,他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裴栖砚睡着的侧影。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薄薄的金色光带。那道光沿着他的肩线滑下来,最后落在他垂下来的指尖上,把那几厘米的距离照得通透。
      祁珩轻轻地、极其缓慢地移动了自己的手,把指尖搭在了裴栖砚的指尖上。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羽毛落在另一片羽毛上面。
      裴栖砚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祁珩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收回来。晨光越来越亮了,窗外有早起的鸟在叫,声音清脆而短促。两个人的指尖搭在一起,在二月末的清晨里,暖烘烘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守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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