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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天文馆之约 裴栖砚带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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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第一个周末,裴栖砚发了一条微信给祁珩:"周六下午有空吗?"
祁珩这次没有犹豫,回了一个"有"。
"两点,学校门口见。"
周六下午两点,祁珩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裴栖砚已经在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拿着一张票。看到祁珩来了,他把另一张票递过来。
"这是——"祁珩接过来低头一看,票面上印着"北淮市天文馆"几个字和一颗蓝色的星球图案,"天文馆?"
"嗯。"裴栖砚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你小时候不是想当宇航员吗。"
祁珩握着那张票的动作顿了一下。薄薄的纸质票面在他的指间微微弯折,他看着票上那颗蓝色的星球图案,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你记得啊。"
"你说过的事我都记得。"
裴栖砚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说完就转身往公交站走了。祁珩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跟上去,快走两步和他并排,把票收进了外套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天文馆在市中心,坐公交大约四十分钟。车上人不多,两个人在最后一排并排坐下。裴栖砚靠窗坐着看手机,祁珩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公交车的暖风吹着脚踝,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世界被这层雾模糊了轮廓,只有行道树的枯枝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画着清晰的线条。
裴栖砚忽然用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看。"
祁珩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车正经过一座老式的铁桥,桥下的河面上结着一层薄冰,冰面反射着灰白的冬日阳光。对岸是一片矮矮的红色屋顶和光秃秃的树梢,偶尔有一两根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
"我小时候坐车经过这里,你总说你以后要飞过这条河。"裴栖砚说,"你说宇航员的飞船可以从天上看到这条河,是银色的。"
祁珩怔了一下。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六岁那年说过的话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在他记忆的每一处角落,碎成了几乎看不见的微尘。可裴栖砚把这些微尘一粒粒捡起来了,放在手心里攒着,攒了十几年。
"我不记得了。"祁珩说。
"你当然不记得。"裴栖砚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你从小到大不记得的事太多了。"
"你还记得什么?"
裴栖砚沉默了一会儿。车窗外的风景在流动,铁桥逐渐被远远地抛在后面。公交车颠簸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缩窄了半寸又恢复了。
"记得你说你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不喜欢巧克力。"裴栖砚说,"记得你怕狗,但不怕猫。记得你摔了膝盖之后再也不肯穿短裤,就算夏天也穿长裤。记得你半夜做噩梦会爬到我床上挤着我睡。"
最后那句话砸下来的时候祁珩觉得自己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偏过头去看裴栖砚,对方的侧脸被车窗外的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线,眼睛看着前面,没有回头看他。
"可是那次以后你就搬走了。"裴栖砚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公交车的引擎声盖过去,"后来我每做一个梦就记下来。我怕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又不记得什么了。"
祁珩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校服裤子的布料。指腹下面那一小片布料被揉皱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揉皱。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胸口被什么柔软的、有重量的东西压着,吸不到底。
车到站了。两个人站起来下车,冬日的冷风吹过来,祁珩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他发现自己眼眶又在发热,但这次他忍住了,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股热意眨散在空气里。
天文馆是一栋半球形的建筑,外墙贴着银灰色的金属板,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哑光。买票进去之后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头顶是一排星空投影,深蓝色的穹顶上缀着密密麻麻的光点,有些在缓慢地移动。
裴栖砚走在前面,祁珩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们走过太阳系的模型展区,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依次排列在一条长长的轨道上,模型大小比例不甚精确,但每个星球表面的纹路都做得细致。祁珩在地球模型前面停了一下,那上面蓝绿交织的色块和白色的云层纹路,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颗流动的玻璃珠。
"你小时候说最喜欢土星。"裴栖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因为土星有光环,像戴了个帽子。"
祁珩确实不记得自己喜欢过土星。但他转头看向展厅尽头那个巨大的土星模型——淡黄色的球体周围环着一圈薄薄的、半透明的光环,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光环的边缘泛着柔和的浅金色。那种颜色让他想起裴栖砚的眼睛。
"你现在还喜欢吗?"裴栖砚问。
"不知道。"祁珩看着那圈光环,"但我现在觉得土星挺好看的。"
展厅的最深处是一个圆形的放映厅,穹顶式的屏幕从上到下包裹着整个空间,座椅是斜躺式的,仰面朝天才能看全整个画面。两个人挑了最角落的两个位子躺下来,穹顶上的光慢慢暗下去,然后亮起来——先是深蓝色的底色,然后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依次点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穹顶,从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星星在其中密密匝匝地分布着,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闪烁。
祁珩躺在那儿看着那片人工制造的星空,忽然觉得头顶的苍穹被无限放大了,而他只是其中一粒微末的尘埃。旁边的座椅上传来裴栖砚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你上次来天文馆是什么时候?"祁珩问。
"小时候。跟你一起。"
祁珩偏过头去看他。斜躺式的座椅上裴栖砚的脸半侧着朝向他这个方向,穹顶上的星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鼻梁和下颌的线条照得明明暗暗的。那颗泪痣在明暗交界处若隐若现,像一颗被银河的余光照亮的小行星。
"我下次不想跟你一起来了。"祁珩说。
裴栖砚偏过头来看他。
祁珩看着那片星空,声音很轻:"因为每次跟你出来,我都舍不得走。"
放映厅里安静了几秒。穹顶上的星星还在缓缓移动,从这一端流向那一端。祁珩感觉到自己身边那个座椅的椅面上传来轻微的震动——是裴栖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那就别走。"裴栖砚说。
电影还在放着。银河从他们头顶缓缓流过,像一条时间的河,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