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夏天！》睢罔

24、你在躲什么 裴栖砚逼问

　　第二天早自习，祁珩七点二十就到了教室。他坐在座位上翻课本，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边角，目光时不时往门口扫。裴栖砚七点半进来的，比平时晚了五分钟。他进来的时候头也没往祁珩这边偏一下，径直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拿出英语课本翻开。
　　祁珩酝酿了一整个早自习的开场白，在裴栖砚目不斜视的侧脸面前碎成了渣。他张了好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
　　早自习结束后的课间，祁珩终于开口了："裴栖砚。"
　　裴栖砚正在整理上一节课的笔记，听到他叫他，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纸，声音很淡："什么事。"
　　"我昨天……"
　　"昨天的事不用说了。"裴栖砚把笔记本合上，这次他终于偏过头来看祁珩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可祁珩看到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不是泪光，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像冬天湖面上结的第一层冰，薄而脆，用指头轻轻一戳就会碎开。"你不想来就不用来。帮扶本来就是自愿的，你不需要找借口。"
　　祁珩心里那根弦被猛地扯了一下。他伸手按住裴栖砚正要合上的笔记本封面，力道不大，但裴栖砚的手停住了。
　　"我不是不想来。"祁珩的声音有点急，压低了但还是很急，"我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裴栖砚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那张侧脸上，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薄冰似的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你躲什么？"
　　祁珩的手指蜷在笔记本封面上，指节泛白。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手指之间的那本笔记本——灰色硬壳封面，边角磨得有些圆了，上面印着一行烫金的英文。两个人的手指中间只隔了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我不知道。"他说。
　　他是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躲，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到喘不过气，为什么不敢看裴栖砚的眼睛，为什么那晚看到锁屏壁纸之后整夜失眠。他知道这些"不知道"的答案只有一个，可他不敢说出口。说出来就像在悬崖边缘迈出最后一步，要么踩到实地，要么坠下去。
　　裴栖砚看了他很久。晨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从裴栖砚的肩头慢慢移到了祁珩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祁珩。"裴栖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里面那层薄冰像是化了一点，露出底下更深的颜色来，"你看着我。"
　　祁珩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祁珩看到裴栖砚的眼睛里有和昨晚走廊里一样的东西——那种薄薄的、脆脆的、干旱河床上裂开的泥一样的东西。但他的目光很稳，稳稳地落在祁珩脸上，像一只锚沉进深水，再也拔不出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裴栖砚说，"但你别再躲了。"
　　祁珩点了点头。他的耳根和脸颊都在发烫，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裴栖砚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晨光的照射下颜色浅得像是一滴被清水稀释过的茶，边缘模糊而柔和。
　　裴栖砚松开了按着笔记本的手，重新翻开书页。他低下头去看书，但祁珩注意到他翻页的那只手的手指在页边停了一瞬，指腹轻轻压了一下纸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祁珩也低下头，翻开自己的课本。窗外的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游移，教室里重新响起了翻书和念课文的声音。一切恢复如常，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和裴栖砚之间的空气从昨夜的凝固重新变得流动起来，但流动的方向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一条河转了弯，往一个他从未勘探过的方向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