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夏天！》睢罔

23、宿舍门口堵人 祁珩开始躲

　　寒假回来之后，祁珩开始躲裴栖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敢承认。那个梦、那次试探、那晚在书房里看到的锁屏壁纸——这些碎片像一块块拼图，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拼出一个他不敢正视的轮廓。他害怕一旦确认了那个轮廓是什么，他和裴栖砚之间那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于是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应对：晚自习结束第一个走，不和裴栖砚对视，下课就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裴栖砚跟他说话他就"嗯""哦""好的"三连，眼皮都不抬。补习时间他借口学生会开会推了两次，第三次裴栖砚发微信问"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他隔了四十分钟才回了一个"有"，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我想在宿舍自习"。
　　宋驰第一个发现了端倪。周三中午在食堂，他端着餐盘坐到祁珩对面，压低声音问："你跟裴学霸闹别扭了？"
　　"没有。"
　　"那你最近干嘛老躲着他？以前你俩恨不得长在同一张椅子上。"
　　祁珩低头扒饭，筷子在米饭里戳了半天："没躲。"
　　宋驰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但裴栖砚不是一个会被"没躲"这种话打发的人。
　　周四晚上九点半，祁珩从自习室出来往宿舍走，走到301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感觉到走廊尽头有一道目光落在他后背上。他没有回头，钥匙转了一圈，门开了。他推门进去的瞬间，一只手从后面撑住了门板。
　　"祁珩。"
　　祁珩的动作顿住了。他站在门框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后背对着走廊里的那个人。他能感觉到裴栖砚站在他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带进来的风里有室外冬夜的寒气，和那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你躲我一周了。"裴栖砚的声音不高不低，走廊里声控灯亮着，光线打在他身后，把祁珩的影子推到了宿舍的地板上。
　　祁珩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裴栖砚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最后两个字咬得比前面的稍微重一点。"不看我"——从认识裴栖砚到现在，祁珩听到过他说"不做""不行""不会"，但"不看"这个词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涩意，像一杯没加糖的茶，喝到嘴里才反应过来是苦的。
　　祁珩终于回头了。
　　裴栖砚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出深灰色的毛衣领子。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平静，但祁珩注意到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着，握着门板的那只手指节突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最近有点……"祁珩找了一个借口，可那个借口还没成型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看着裴栖砚的眼睛，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白炽灯下颜色比平时浅，里面的情绪被灯光照得清晰——有一丝祁珩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薄薄的、脆脆的，像一层夏天干旱的河床上裂开的泥。
　　裴栖砚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从门板上放下来，往后退了半步，给祁珩留出空间。
　　"你不想说就算了。"裴栖砚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你别躲我。你要是不想补习，直接跟我说，我不会强迫你。"
　　祁珩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是不想补习"，可他刚张开嘴，裴栖砚就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就远了，拐过楼梯角的时候声控灯灭了又亮，然后脚步声消失了。
　　祁珩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走廊里的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凉凉的。
　　他关上了门。
　　宿舍里空荡荡的，宋驰还没回来。祁珩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微信聊天框。他和裴栖砚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裴栖砚问"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他回了"有"，然后隔了十几分钟又发了一句"但我想在宿舍自习"。
　　裴栖砚只回了一个"好"字。
　　"好"——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追问，没有拆穿他蹩脚的借口。就是那个"好"字，干干净净地搁在屏幕上，像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边缘整齐，不流血，但碰到就会疼。
　　祁珩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趴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他知道自己搞砸了。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已经逐渐成型的轮廓——那个轮廓有琥珀色的眼睛和右眼下的一颗泪痣，有钢琴的黑白琴键和草稿纸上的公式树，有掌心相贴的温度和锁屏上的旧照片。
　　他趴在桌面上，手臂下面的木头凉凉的。窗外冬夜的风呜呜地吹着，宿舍楼下的冬青叶被刮得沙沙响。
　　他要去道歉。
　　明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