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夏天！》睢罔

22、屏保是合照 祁珩无意看

　　寒假前的最后一次补课结束时，裴栖砚被梁允禾叫去帮忙搬东西。他的手机落在了书桌上，屏幕朝上，正好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的通知弹出来，然后屏幕慢慢暗下去，在彻底熄灭之前的最后两秒，锁屏界面闪烁了一下，露出了壁纸的图案。
　　祁珩并不是故意要看的。
　　他站在书桌旁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余光扫到那块亮起来的屏幕时，目光被上面的图案抓住了。那是一张画质不算高的照片，边缘有些模糊，色彩带着胶片相机特有的暖调——两个小孩穿着夏天的短袖，并肩坐在草地上，一个蓝条纹一个白T恤，手里举着塑料小铲子，笑得露出豁了口的乳牙。
　　背景里有一片模糊的金色沙滩和蓝色的海。
　　那是他相册里的同一张照片。六岁那年，海边的野餐，塑料小铲子。秦婉之拍的那张合影的翻拍。
　　祁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把手机拿起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滑动解锁。锁屏界面暗了一下又亮了，那张照片里的两个小男孩在屏幕中央并排坐着，对着镜头笑。白T恤的那个——六岁的祁珩——左眼下面那颗小痣在低像素的照片里几乎看不见，但蓝条纹的那个，右眼下面的痣清清楚楚。
　　裴栖砚把这张照片设成了锁屏壁纸。
　　祁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又重又明显。他盯着那张屏幕看了好几秒，直到屏幕重新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微微发怔的表情。
　　他把手机放回原位，位置分毫不差，和裴栖砚离开时摆放的角度一样。他站在书桌旁边深呼吸了一次、两次，然后把书包拉链拉上，走出了书房。
　　裴栖砚从杂物间搬完东西回来的时候，祁珩已经穿好外套站在玄关了。他看到祁珩的表情没什么异样，但祁珩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藏在口袋里用指甲掐着掌心才勉强稳住。
　　"走了？"裴栖砚问。
　　"嗯，我妈说今天早点回去。"
　　裴栖砚送他到门口。冬天下午四点半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起来，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种铅灰和深蓝交织的光线里。祁珩站在门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裴栖砚靠着门框，穿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右眼下面的那颗泪痣在暮色里变得很淡。
　　"祁珩。"
　　"嗯？"
　　"寒假有空来。"
　　"嗯。"
　　祁珩转身走了。他走了大约一百米才敢回头，裴栖砚还站在门口，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目送他的方向。暮色把他的轮廓融成了一团深灰色的影子，只有那颗泪痣的位置闪了一下——大概是门廊的灯反射在玻璃上的光斑。
　　祁珩转回头继续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回到宿舍之后他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六岁的合影。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看着两个小孩的嘴咧到同样的弧度、眼睛弯成同样的月牙形、肩膀靠在一起的样子像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分开。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的位置躺下来，闭上眼。锁屏壁纸上的那个画面还在他脑海里转——裴栖砚的手机屏幕里，六岁的他们坐在草地上笑着。那张照片被他设成了每天拿起手机第一眼就会看到的东西，他在过去那些没有联系的两年里，每一个解锁手机的瞬间都看见了这张照片。
　　祁珩把手机举到面前，点亮屏幕。他自己的锁屏壁纸是系统默认的深蓝色星空图，偶尔换过一两次，都是风景。
　　他从相册里翻出那张合影，设置成了新的锁屏壁纸。
　　然后他放下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冬夜的寒意从窗缝里渗进来，可被窝里暖烘烘的。他的心口那里砰砰砰地跳着，像有一只小动物在里面不停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