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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钢琴下的眼泪 元旦晚会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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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学校元旦晚会。各班出节目,三班报了两个,一个是小品,一个是裴栖砚的钢琴独奏。
祁珩听说裴栖砚要弹钢琴的时候很惊讶,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裴栖砚提过自己会弹琴。问起来的时候裴栖砚只说了一句"小时候学的",然后低头继续做题了,好像这件事跟"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晚会在学校礼堂举行。礼堂不算大,能坐三百人左右,台上有深红色的幕布和一台黑色的三角钢琴。灯光打下来的时候,那架钢琴的漆面反射着暖黄色的光,像一池静水。
裴栖砚的节目排在第七个。祁珩坐在台下第五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坐着宋驰。前面的小品演完了,掌声还没落,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下面请欣赏高二三班裴栖砚同学带来的钢琴独奏,《月光》第三乐章。"
幕布缓缓拉开,裴栖砚从侧台走上来的那一瞬间,祁珩的呼吸轻了一下。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扣到手腕,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礼堂顶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干净利落,头发比平时略微打理过,露出清晰的眉骨。
他走到钢琴前面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手指搭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整个礼堂安静了。
那是一串快速跑动的音符,像月光被风吹碎了洒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地闪。裴栖砚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移动的速度很快,但每一个音都清晰、干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脖颈的线条在灯光下绷出柔和的弧度,下颌角的轮廓随着节奏轻微起伏。
祁珩坐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他不懂钢琴,不知道那些音符组成的旋律叫什么名字、属于哪个调式,但他能感觉到那串音符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和裴栖砚讲题时的逻辑一样,精确、有序、层层推进;和裴栖砚跆拳道动作一样,利落、果断、不留冗余;和他握着祁珩的手走过陡坡时的力道一样,稳、暖、不松。
那种东西被装进了这首曲子里,从裴栖砚的指尖流出来,穿过礼堂的扩音设备,落进每一个听众的耳朵。落在祁珩身上的时候,它变成了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美的一首曲子,明明是他认识的人坐在台上弹琴,明明应该感到高兴和骄傲——可他的视线慢慢模糊了,暖意从眼底涌上来,汇聚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让舞台上那颗被灯光照着的右眼下的泪痣变成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眼角,指背湿了一小块。他赶紧把手放下来,假装在整理膝上的外套。旁边的宋驰正沉浸在音乐里,没注意到他。
祁珩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泪水逼回去。可下一段旋律响起来的时候,他又想哭了。这一次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温热顺着眼眶边缘滑下来,流过颧骨,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裴栖砚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的瞬间,台下爆发出掌声。他站起来鞠躬,表情和平常一样淡然,嘴角带着一个极微小的弧度。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时候,在第五排中间偏左的位置停顿了不到半秒——那颗泪痣被灯光照得亮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下台了。
祁珩坐在座位上,两只手的手背都蹭过眼角,湿漉漉的。宋驰终于注意到了,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哭了?"
"灯光太刺眼了。"祁珩吸了吸鼻子。
"瞎说,灯光暖黄色的。"
祁珩没理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浅绿色叶子花纹的纸巾——还剩下八张——抽了一张按在眼睛上。纸巾吸饱了泪水变软了,贴在眼皮上凉凉的。
他闭着眼听完后面三个节目,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他故意落在最后。礼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台上的幕布已经合上,工作人员在收拾音响设备。祁珩站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看着舞台上那架被灯光映得泛光的黑色钢琴。
有人从侧台走出来,从后面叫了他一声:"祁珩。"
他回过头。裴栖砚站在侧台的出口处,白衬衫的袖口已经放下来了,头发在后台被他自己随手拨了拨,比刚才弹琴时乱了一点。他朝祁珩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眼眶:"你哭了?"
"灯光刺眼。"
裴栖砚没有拆穿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礼堂,外面是深冬的夜晚,北淮的十二月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操场上空无一人,冬青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油亮的深绿色。
"弹得真好。"祁珩说。
"你喜欢?"
"嗯。"
裴栖砚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那下次弹给你听。"
祁珩偏头看他:"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想听的时候。"
风把路边的枯叶卷起来,在两人脚边打着旋。祁珩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被泪水浸湿又干了的纸巾,边角硬硬的,像一小片风干的海藻。
他忽然想,如果裴栖砚的每一个下次都真的会来,那他可以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