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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锁 ...

  •   凝晖殿的秋宴余温还未散尽,谢怀年心底那点要护沈岁安一世安稳的念头,便疯长得压都压不住。

      他见过她弱不禁风倚在廊下轻咳的模样,见过她唇色淡白却依旧温柔笑起来的样子,更见过沈肆宁提起她病根时眼底藏不住的焦灼。那夜宫宴他将她护在怀里时,她身子轻得像一片云,微凉的指尖攥着他衣袖的模样,字字句句都扎在他心上。

      他不信命,可他怕她命薄。

      第二日天未亮,北安王府的小王爷便独自出了城,没带侍卫,没骑马匹,只一身素色常服,孤身往城郊十里外的普云神庙去。

      普云神庙建在青山之巅,石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是京城百姓心中求福寿最灵验的圣地,却也最是难攀。

      天刚蒙蒙亮,山雾浓得化不开,草木上全是深秋的寒露,沾湿了他的衣摆鞋边。谢怀年站在山脚下,抬眼望不见顶的石阶,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意,只有一片偏执又虔诚的认真。

      他要为她求一枚长命锁。
      求她无病无灾,求她岁岁长安,求她能陪着他,一年又一年。

      老和尚曾说,心诚者,一步一叩,方得佛怜。

      他二话不说,俯身便跪。

      青石台阶冰凉刺骨,深秋的寒气顺着膝盖往上钻,麻意很快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一步一叩,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阶上,一声闷响,惊飞了林间晨鸟。

      没有丝毫保留。
      没有半分敷衍。

      第一阶,他默念:沈岁安,无病。
      第十阶,他默念:沈岁安,无忧。
      第一百阶,额头已经渗出血丝,顺着眉骨滑落,滴在青石上,开出一点艳红的花。

      山雾越来越重,露水打湿他的头发,黏在苍白的额角,血与水混在一起,冰凉刺骨。他素来是京城养尊处优的小王爷,锦衣玉食,斗鸡走马,何时受过这样的苦?往日里磕破一点皮都要大呼小叫,可此刻,他只是咬着牙,一遍又一遍,稳稳地叩下去。

      疼吗?
      疼。
      可一想到沈岁安弱不禁风的模样,这点疼便轻得不值一提。

      他想起她入殿时烟粉襦裙,月白披帛,像一枝沾着秋露的寒梅,美得让他心跳失控。
      想起她轻声说“很甜”时软绵的语调,想起她靠在他怀里安稳的呼吸,想起她轻轻握住他手时微凉的指尖。

      所有的疼,都化作了心底滚烫的执念。

      他从清晨叩到日暮,从日升叩到月出。
      三天三夜。

      饿了,便嚼几口山间野果;渴了,便喝几口石缝清泉;累了,便伏在石阶上歇片刻,一睁眼,又继续叩。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他一步一叩,没有落下一级。
      额头早已血肉模糊,锦袍被血与泥污浸透,膝盖肿得失去知觉,每一次俯身与起身,都像是撕裂筋骨一般。

      随行暗中跟着的王府护卫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想上前,都被他用眼神狠狠逼退。
      这是他给岁岁的诚意,旁人不能碰,不能扰,只能他自己一步一叩,跪到佛前。

      第四日凌晨,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谢怀年终于磕上了山顶,跪倒在普云神庙正殿佛前。

      满身泥泞,满脸血污,昔日鲜衣怒马的京城第一纨绔,此刻狼狈得像个乞丐,唯有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干净又虔诚,盛满了一个少年全部的深情。

      他撑着发抖的身子,恭恭敬敬三叩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顿,虔诚至极:

      “弟子谢怀年,愿折寿十年,换沈岁安一生康健,长命无忧。”
      “求佛祖赐她长命锁,护她岁岁平安,无病无灾,陪我岁岁年年。”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权势,富贵,肆意人生,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她活着,好好活着。”

      守庙的老和尚闻声出来,看着他满身伤痕,满目虔诚,轻轻叹了一声:“施主执念太深,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亦最是折福。”

      谢怀年却只是笑,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童,眼底带着纯粹的欢喜,哪怕脸色苍白如纸,依旧温柔得不像话:“我不怕折福,我只怕她不在。”

      老和尚不再多言,取过佛前供奉的一枚赤金长命锁,锁身刻着“岁岁平安”四字,温润细腻,带着佛前经年的暖意。

      他亲手将长命锁放在谢怀年染血的掌心。

      那一刻,谢怀年像是握住了整个世间的光。

      他小心翼翼将长命锁揣进怀里,贴着心口,仿佛能感受到那点暖意,顺着血脉,流到沈岁安所在的方向。

      他下山时,已经站不稳,几乎是一步一挪,可怀里的长命锁,被他护得干干净净,半点尘埃都未沾。

      天光大亮时,他终于回到京城,没有回王府疗伤,没有擦去脸上血污,第一时间,便奔向沈府。

      他要亲手,把这枚用三天三夜跪拜、用一身伤痛、用全部虔诚求来的长命锁,戴在她颈间。

      沈府庭院里,沈岁安正倚着软榻看书,秋日暖阳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暖意。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那个满身狼狈、额头带血、却笑得格外干净的少年。

      谢怀年站在阳光下,胸口紧紧护着什么,一步步走向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轻轻捧出那枚温热的长命锁,声音沙哑,却字字滚烫,纯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岁岁,我去庙里求的,求了三天三夜,一步一叩,磕到佛前。”

      “它会护着你,无病无灾,岁岁平安。”

      “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沈岁安看着他满是伤痕的额头,看着他颤抖却温柔的指尖,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深情,眼眶骤然一热,泪水轻轻落了下来。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秋叶。
      少年跪在她面前,以最虔诚的姿态,奉上他全部的爱与信仰。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荣华富贵,只有一颗掏出来、捧到她面前的真心。

      长命锁轻轻落在她颈间,贴着心口,暖得发烫。

      谢怀年小心翼翼替她系好锁绳,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掉她的泪,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温柔又满足:

      “这样,我的岁岁,就可以长命百岁了。”

      “岁岁安。”
      “岁岁,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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