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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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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垂落,拖过长街青石板,擦出细碎刺耳的金属锐响。
谢怀年就那样站在夜色里,孩童般干净的笑靥挂在脸上,眼尾却弯着淬了毒的疯癫,漆黑瞳孔里翻涌着猩红的杀意,方才那点因沈岁安残念顿住的迟疑,早已被漫天零星炸开的烟花声碾得粉碎。
远处巷口又窜起一束烟花,“咻”的一声冲上夜空,在墨色里炸开金红的花火。
声响不大,却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谢怀年的耳膜。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甜软得像不谙世事的孩童,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死寂的疯狂。
“烟花呀……”
他轻声呢喃,声音软糯,却让周遭的夜风都凝上血腥。
满街行人还未察觉危险,商贩收摊,归家的路人驻足抬头,笑着指点那束转瞬即逝的花火,孩童的嬉闹、妇人的低语、男子的谈笑,交织成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这些声音,落在谢怀年耳里,比千军万马还要刺耳。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岁岁连一场完整的烟花都看不完,这些人却能笑着享受声响与热闹。
凭什么他跪在神庙求来的长命锁锁不住她的命,这些人却能安然无恙、阖家欢喜。
凭什么他被臆想与分裂撕扯得生不如死,这世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谢怀年缓缓抬起头,孩童般的笑靥依旧,眼底猩红暴涨。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一翻,长剑骤然出鞘,寒芒划破夜色,快得只剩一道银光。
“嗤——”
鲜血溅起的瞬间,有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笑容还僵在脸上,身体便软软倒了下去。
谢怀年动了。
没有章法,没有犹豫,没有半分怜悯。
长剑在他手中如同索命的鬼魅,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血线。他脚步轻盈,像在跳舞,像在追逐一场早已破碎的梦,脸上始终挂着甜软无害的笑,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是从前沈岁安养病时,他哄她入睡的调子。
“岁岁你看……烟花不好看的。”
“他们吵到你了……我帮你赶跑好不好?”
他一边笑,一边杀。
鲜血溅上他雪白的衣袍,开出一朵朵狰狞的红梅,溅上他干净的脸颊,他也不擦,只是笑得更疯,更甜。
有人尖叫,有人逃窜,有人跪地求饶,哭声、喊声、求救声,与烟花炸开的声响混在一起,成了人间炼狱。
可谢怀年充耳不闻。
他眼里只有漫天烟花,只有怀里渐渐冰冷的姑娘,只有那个永远停在十七岁的春节。
长街很短,杀戮很长。
从街头到街尾,没有一个活口。
烟花还在零星炸开,照亮满地狼藉与鲜血,照亮少年站在尸身中间的身影。
他垂着剑,剑尖不断往下滴血,孩童般的笑靥未散,疯癫淬毒的眼底,终于滑下一滴滚烫的泪。
他抬手,轻轻擦去,像擦掉什么脏东西。
“岁岁,”他轻声唤,声音温柔得可怕,“安静了。”
“再也没有人,放烟花吵你了。”
风卷过血腥气,卷走最后一丝烟花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