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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崩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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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漫天,喜烛高燃。
满座宾客笑语晏晏,唢呐与喜乐缠在一起,飘得满府都是。大红的喜服裹着暖意,谢怀年一身新郎装束,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虔诚与欢喜,指尖微微发颤,每一步都走得郑重无比。
他终于娶到他的岁岁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待到夫妻对拜时,他缓缓抬头,望向眼前盖着红盖头的沈岁安,眼底温柔得快要溺出水来。
可下一秒,盖头无风自落。
沈岁安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有半分新婚的欢喜,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决绝。她望着他,目光穿透了他刻意伪装的茫然,穿透了他拼命筑起的梦境,直直扎进他最深的心底。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如刀,剜在他心上:
“年年,忘了我吧。”
谢怀年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又轻声补了一句,带着泣血的温柔,残忍又清醒:
“但我知道,你不会。”
你不会忘,你不敢忘,你也不能忘。
你一直都记得。
轰——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刻意尘封的记忆,他拼命编织的梦境,他假装不知的过往,在这一刻,被她一句话,彻底撕得粉碎。
他不是不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恨十七,是因为她死在十七岁。
恨烟花,是因为那夜漫天烟火,是她最后看见的光景。
他不是失控,不是疯魔,他是不敢面对。
所以他装,他躲,他自欺欺人,他在梦里给自己造了一场盛大的救赎,以为只要拜堂成亲,就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可现在,梦碎了。
谢怀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喜乐都停了,满院宾客消失无踪,红绸一寸寸化为飞灰。
他抬眼,眼底再无半分温柔,只剩下死寂与破碎的猩红。
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烈火灼烧过,轻轻问出一句,带着绝望的控诉: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为什么不让他永远活在梦里?
为什么要把他从虚假的温暖里拽出来,重新扔回冰冷刺骨的现实?
为什么要告诉他,他的岁岁,早就不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红绸、喜烛、高堂、庭院……一切的一切,全都碎裂成光影,化作虚无。眼前没有将军府,没有婚礼,没有等着他的沈岁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回归现实。
他依旧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窗外是沉沉夜色,偶尔有零星的烟花声远远传来,刺得他耳膜生疼。
没有沈岁安。
没有婚礼。
没有原谅。
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
突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一开始很轻,渐渐变得疯狂,变得凄厉,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笑着笑着,眼泪从他猩红的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绝望。
永失所爱。
他的岁岁,再也回不来了。
既然他的世界早已崩塌,既然他注定坠入无间地狱,那——
就让这世间所有人,都陪他一起沉沦吧。
谢怀年缓缓抬手,握住了墙边那柄染过血的长剑。
指尖触到冰冷的剑身,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戾气与疯狂。
他提剑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房门。
夜色漆黑,烟花零星。
他站在门口,仰头望着死寂的天空,猩红的眼底掠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轻声呢喃,语气平静得可怕:
“今天……杀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