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锁》》知我愿

14、雨跪

　　谢怀年在海棠树下蹲到天色暗沉，暮色漫过沈府高墙，将他单薄的身影吞进一片昏沉里。

　　他没走，一步都没挪。

　　从沈府后院，一步一步，僵着腿走到前院将军府大门外。青石地砖冰凉刺骨，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株被狂风摧折却不肯倒的树，守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守着门内他不敢惊扰的人。

　　入夜，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起初是细雨，沾湿衣袍，凉透肌肤。到后来越下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他头顶、肩上，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钻进衣领，冻得他牙关打颤，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不敢动。
　　不敢离开，不敢求情，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吓到门内的人。

　　雨越下越大，夜色浓得化不开，将军府门前的灯笼在雨幕里昏昏沉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天快亮时，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沈肆宁一身冷色常服，立在门内，居高临下看着门外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谢怀年，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冷硬的决绝。

　　“你想守？”

　　谢怀年抬起湿透的眼，睫毛上挂着雨珠，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坚定：“我要见岁岁。”

　　“你不配。”沈肆宁语气冰冷，“昨日你拔剑失控，吓破了她的胆，她到现在夜里还会惊醒，一听见声响就发抖。”

　　谢怀年的心像是被冷雨狠狠砸穿，疼得他弯下腰，却依旧死死盯着门内：“我错了……我改……我再也不会了……”

　　“改？”沈肆宁冷笑一声，抛出一个近乎残忍的条件，“谢怀年，你若能在这将军府大门前，不吃不喝，站满三天三夜，一步不移，我便信你一次，让你见她一面。”

　　“若是撑不住，从此滚出京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话音落下，沈肆宁转身就要关门。

　　“我答应。”

　　谢怀年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雨更大了，砸在他脸上，生疼。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疼，直直地跪在了冰冷湿透的青石板上——不是站，是跪。

　　他怕自己站不稳，怕自己撑不住，怕失去这唯一能见她的机会。

　　跪，比站，更诚，更痛，更能证明他的心意。

　　一天。
　　两天。

　　雨没停过，一直下，浇得他浑身冰冷，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他不吃，不喝，不动，不躲，就那样跪在雨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大门，像在守着他生命里最后一束光。

　　府里的下人看不过去，悄悄送过伞，送过热汤，都被他轻轻摇头拒绝。

　　他只要见她。
　　只要沈肆宁兑现承诺。

　　第三天深夜，雨势未减。

　　谢怀年的意识早已模糊，浑身冻得僵硬，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嗡嗡的声响，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他数着时辰，数着每一分每一秒，撑到了第三天三夜的最后一刻。

　　就在时间刚满的刹那，他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着冰冷的地面倒了下去。

　　雨声哗哗，淹没了他倒地的轻响。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沈肆宁站在门口，看着昏死在雨水中、浑身湿透、毫无生气的谢怀年，眉头紧锁，眼底终是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赢了。

　　用半条命，换来了见她一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