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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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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重重合上的声响,震得谢怀年耳膜发疼。
他就那样僵在海棠树下,脚下还踩着方才坠落的长剑,冰凉的金属贴着鞋底,像极了此刻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的寒。满院的花瓣还在落,落在他发顶、肩头,落在那双失了光的桃花眼里,却再也拂不开半分温柔。
方才沈岁安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怕得发颤,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像一根细针,反反复复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想追上去,想拍门,想对着门内一遍遍说他不是故意的,想告诉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寸步难行。
沈肆宁那句“永远别想再见到岁岁”,字字如冰棱,狠狠扎进他的骨头里,冻得他浑身僵硬。
他是真的怕了。
怕从此再也摸不到她微凉的指尖,再也闻不到她发间的梅香,再也不能守在她榻前,看她安安静静睡着的模样。
风卷着烟花的余响飘过来,明明已经淡了,却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恨,是怕。怕那声音再次勾出他心底的疯魔,怕他再一次吓到她,怕他亲手毁了这仅存的、让他心安的温柔。
他蹲下身,蜷缩在海棠树的根部,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双手抱住头,指节死死攥着头发,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不懂。
为什么“十七”会让他恨到发狂,为什么烟花声会让他想挥剑杀人。那些暴戾、那些杀意、那些不受控制的癫狂,像藏在他身体里的恶鬼,只待一个声音、一个数字,就会破体而出。
他明明只想好好守着她。
明明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明明连大声对她说话都舍不得,又怎么会想拔剑,怎么会吓哭她。
“岁岁……”
他埋着头,声音闷在臂弯里,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细碎又无助。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别不要我……”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和他细碎的呢喃。往日里暖香四溢的海棠树,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寒枝,连阳光落在上面,都显得格外冷清。
不知过了多久,宫行时寻了过来。看着蹲在树下缩成一团、全然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谢怀年,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再刺激到他。
“阿谢……”
谢怀年没抬头,只是肩膀颤得更厉害。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全是自我厌弃,“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我吓着她了,她再也不会理我了……”
宫行时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什么都不能说。
不能说那恨入骨髓的“十七”,是她永远停驻的年纪。
不能说那震耳欲聋的烟花,是她离开他的场景。
更不能说,他此刻守着的温柔,从来都是一场不肯醒的梦。
门内,沈岁安靠在沈肆宁怀里,指尖还残留着抱住谢怀年时,他衣背上的冰凉。她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窗纸上的树影,眼底盛满了迷茫。
她不明白,那个对她万般温柔的少年,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可方才抱住他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浑身的颤抖,不是凶,是痛。
是深入骨髓的、无人能懂的痛。
“哥,”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絮,“他不是故意的……”
沈肆宁收紧手臂,把妹妹护得更紧,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疼与决绝:“哪怕不是故意,我也不能再让你置身险地。他若永远清醒不过来,你们便永远不能再见。”
一句话,落定了门外人的煎熬。
寒风吹过,海棠枝桠轻晃。
时光在这一刻,被拉得漫长又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