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锁》》知我愿

12、烟花

　　海棠庭院的安宁还未拼凑完整，街面方向，突然炸起一声巨响。

　　“——砰！”

　　绚烂火光冲破天际，流光溢彩地绽开在沈府上空，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烟花轰鸣震耳欲聋，响彻整条长街。

　　这声音一入耳，谢怀年整个人彻底崩断了。

　　比听见“十七”时更恐怖的恨意与癫狂，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他所有理智。无边无际的阴冷与暴戾从骨髓里疯狂窜出，比冰刃更刺骨，比烈火更灼心。

　　他不知道这恐惧从何而来，不知道这恨意为何而生。

　　可他就是恨。

　　恨这烟花声，恨这轰鸣，恨外面燃放烟花的每一个人，恨这世间所有的热闹与光亮。恨到浑身发抖，恨到目眦欲裂，恨到只想提剑冲出去，把所有制造这声音的人，全部斩尽杀绝。

　　“啊——！”

　　谢怀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眼底再无半分温柔，只剩下猩红的疯魔。他猛地抽出身侧侍卫腰间的长剑，寒光一闪，戾气冲天，脚步踉跄却狠戾地朝着院门方向冲去。

　　他要杀了他们。
　　谁也不准再放烟花。
　　谁也不准再发出这种声音。

　　谁也不准——

　　“谢怀年！你敢！”

　　沈肆宁脸色骤变，飞身想要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长剑即将踏出庭院、杀意要染上街巷的那一瞬，一双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很轻，很软，带着微微的颤抖，是沈岁安。

　　她不顾害怕，不顾一切，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衣背上，声音带着哭腔，轻得被烟花声淹没，却字字扎进他心底：

　　“怀年……别去……”

　　“我怕……”

　　这一抱，像一道滚烫的泪，砸穿了他所有的暴戾。

　　谢怀年僵在原地，高举的剑顿在半空，浑身剧烈颤抖。猩红的眼底，疯狂与挣扎疯狂撕扯，那股毁天灭地的恨意，竟在她微弱的温度里，一点点退潮。

　　烟花还在炸响，一声比一声刺耳。

　　他依旧恨得浑身发冷，可他不敢动了。

　　他怕伤到身后的人。
　　怕她哭，怕她怕，怕她因为他，再添半分惶恐。

　　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谢怀年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却依旧勇敢抱着他不肯松手的沈岁安，整个人瞬间崩塌。

　　他无措，茫然，恐惧，浑身都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听见十七会疯，听见烟花会失控，为什么会想拔剑杀人，为什么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觉得可怕的怪物。

　　“岁岁……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出来，眼底只剩下无措的慌乱，像个做错事却不知为何犯错的孩子。

　　沈肆宁快步上前，一把将沈岁安拉回自己身后，牢牢护住，看向谢怀年的眼神，冷得像冰，带着彻骨的失望与决绝。

　　他一字一句，字字如刀，狠狠砸在谢怀年心上：

　　“谢怀年，你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从今往后，永远别想再见到岁岁一面。”

　　“我不会把她交给一个随时会失控、会伤人、会吓着她的疯子。”

　　话音落下，满院海棠被烟花震得簌簌飘落。

　　谢怀年僵在原地，看着沈肆宁护着沈岁安决然转身的背影，看着她回头望他时，眼里混杂着害怕与委屈的泪光，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烟花还在轰鸣，绚烂得刺眼。

　　他站在落满花瓣的地上，浑身冰冷，无措到极致。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只知道，他好像，把他的岁岁，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