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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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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海棠树下依旧暖香浮动,午后日头正好,府里的小丫鬟端着新摘的果子过来,笑着回话,语气轻快得很。
“小姐,今日市集上的果铺新到了蜜饯,奴才数了数,刚好十七种,都是您从前爱吃的口味。”
“十七”二字,轻飘飘落进谢怀年耳里。
不过寻常一个数字,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猝不及防狠狠扎进他心口最深处。
前一秒还温柔含笑、眼底满是暖意的少年,脸色骤然间变得惨白,周身的温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方才还轻软扶着沈岁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绷得泛白,那双素来干净澄澈的桃花眼,此刻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与癫狂。
恨。
滔天的恨意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
他不知道这恨意从何而来,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见“十七”这两个字,就像被人踩碎了最痛的伤疤,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着杀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暴怒,仿佛这两个字是世间最恶毒、最该被抹杀的存在。
“你说什么?”
谢怀年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得吓人,带着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阴鸷,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吓得小丫鬟“哐当”一声托盘落地,蜜饯滚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那丫鬟,眼底的疯癫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下一秒就会伸手掐断对方的脖子。
“谁准你说这个字的……谁准你提十七?”
他一步步逼近,周身的压迫感骇人至极,昔日京城小霸王的狠戾尽数爆发,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怖——那是一种失去理智、被深埋执念狠狠拽入深渊的癫狂。
沈岁安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紧紧攥住绒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怀年。
那个对她温柔至极、小心翼翼、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的少年,此刻陌生得让她害怕。
“怀年……”她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措与惶恐。
这一声轻唤,非但没让谢怀年清醒,反而让他眼底的恨意更浓,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烟花炸开的轰鸣,有冰冷的风声,有模糊的哭喊,所有的痛苦都被“十七”两个字狠狠勾起。
就在他伸手、眼神狠戾要朝丫鬟抓去的刹那——
一道身影迅速横插过来,将沈岁安牢牢护在身后,同时抬手拦住谢怀年,语气冷厉如冰。
“谢怀年,你清醒点!”
沈肆宁挡在沈岁安身前,一身冷冽气场全开,眉头紧锁,眼神警惕又愤怒,死死盯着眼前失控的人。他将妹妹护得严严实实,半点都不让她暴露在这突如其来的戾气之下。
“不过是一个数字,你发什么疯!”
“你吓到她了!”
沈肆宁的呵斥,像一道冷雷劈在谢怀年耳边。
他僵在原地,眼底的狂乱依旧翻涌,恨意还在骨髓里窜,可看着沈肆宁身后沈岁安吓得泛红的眼眶、微微发抖的肩膀,那颗被恨意填满的心,猛地一揪。
疼。
比听见“十七”时更疼。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抖、想要伤人的手,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的戾气一点点退去,只剩下无尽的困惑与后怕。
他刚才……想杀人?
他刚才……吓到岁岁了?
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听到“十七”,他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那深入骨髓的恨意,是真的。
那不受控制的疯癫,是真的。
那份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对“十七”这两个字的极致憎恶,全都是真的。
谢怀年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被沈肆宁护在身后、满眼惶恐的沈岁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
“岁岁,我不是……”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伸手碰一碰她,却连抬起手的勇气都没有。
满院海棠花瓣还在轻轻飘落,可方才的暖香与温柔,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戾气撕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