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萝婷小姐的台阶》暮苍梧kuisogo

85、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的无奈 阿德里安有

　　等到终于返回巴黎，阿尔芒·德·克洛蒂尔德勋爵的内心是无比欢喜的。这巴黎夏季的天空……虽然在许多双不属于他的眼睛里，或许终日都笼罩着一模一样的阴霾似的灰蓝。但在阿尔芒眼中，那却有种无中生有的可爱——连其中飞舞的、每一粒美中不足的灰尘，都有一种雪花一般纤细小巧的可爱！犹如血污之于盔甲、污渍之于钱币。他笑着向每一位见到的过路人礼貌地脱帽致敬，无论对方是公爵、侯爵，亦或只是公爵与侯爵的仆人。等到他最后，撞见了一个瘸了腿的老乞丐，他竟快快乐乐地吻了对方的手，将这个可怜的老头吓得双膝发软，险些跪在地上恳求他的饶恕。

　　即便阿尔芒怀着一腔对阿德里安的深情而来，实际上他却对自己的侄子几乎是一无所知，包括对方与那位萨尔茨堡音乐家弗朗切斯科·康托尔的私情。否则他一定会陷入困惑：那位皇家歌剧院音乐总监，与我的侄子阿德里安到底是什么关系。而且，既然他已然身居高位，为什么不从阿德里安身边离开呢？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阿德里安虽然在会客室体面地接见了他，可是却拒绝了与他比试剑术的请求。亲王早把那桩莫名其妙的约定忘到九霄云外。而且，他的妹妹康斯坦丝也已提醒他，千万不要跟这个喜怒无常的叔叔深交。当时听闻此话，阿德里安还担忧地扶住妹妹的肩膀：“他和你说过什么冒犯的话了吗，康斯坦丝？还是说，他趁着我不在，还对你做出何种无礼之举？”

　　“都没有，阿德里安哥哥。”康斯坦丝用力地摇摇头，脸上的神情忽然犹疑。“不过，他此前的确拉着我，同我热情问了许多话（而且，无一例外全是关于我们的爸爸。想到这里，康斯坦丝的心里还是不自觉犯怵）。总之，你不要与他生出过多交集吧，我亲爱的哥哥……”

　　不知为何，阿尔芒·德·克洛蒂尔德忽然痛心疾首地焦虑起来，阿德里安见着了，便止不住地皱起眉头。

　　“我拒绝履行和您的约定，阿尔芒叔叔。这不是瞧不起您，而是我决心弃权了。当然，如果您愿意在巴黎散布我向您认输的新闻，那也随您高兴。总之，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和您比试的。就当是您赢了吧。”

　　“不，阿德里安，你怎么能轻易认输呢？在我的记忆里，我的哥哥阿尔丰斯……也就是你的爸爸，就从来不在困难前认输！无论多严峻的境地，都绝不会认输！身为剑士，你此刻战斗的意志呢？即使我赢过了现在的你，那胜利又有什么价值？难道你不该捍卫你的荣誉、你的尊严？——你真是什么都不理解，阿德里安！如果此时与我对战的是您的父亲，他一定已经拔出剑来了！”

　　“您真奇怪，叔叔。实话实说，我早就忘了与您约定的那回事……那都过去五年了。当时，我的确是答应了，可当时不也是您自己回绝的？现在我不想给您这个机会了。不过话说回来，与您有恩怨的人是我的父亲，又不是我。”

　　“我知道、知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刻意疏远我呢，亲爱的阿德里安？”

　　很奇怪。我向来只听说感情能使人落败，还从未听说落败能使人产生感情。真的是……闻所未闻。看着叔叔受伤的神情，阿德里安嘀咕着。想起妹妹的警告，此时不由得心生不快。

　　“要是您深信只有能用剑将您击败的人，才配得上您的钦佩，那么阿尔芒叔叔，我认输了，请您另谋高就吧——叔叔，您的语气让我很害怕。我害怕再像现在这样下去，我就没有办法做您忠诚的朋友和亲爱的侄子。”

　　话音未落，他看见自己的叔叔崩溃地逃跑了，仿佛一段珍贵的感情刚刚在他眼皮底下破灭了。阿德里安有些生气，但更多的还是摸不着头脑……罢了，为了家族的体面着想，如果有谁问起，他便将其解释为克洛蒂尔德勋爵对长兄的沉痛缅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