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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阿尔芒·德·克洛蒂尔德伯爵 唯独为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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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芒·德·克洛蒂尔德伯爵……唉,即使他拥有一个与许多贵族一样需要详细描述的全名,但为了便于叙述,我们今后还是这样叫他吧。总而言之,他是那位阿尔丰斯·德·克洛蒂尔德侯爵的弟弟,身上同时流淌着波旁家族远支与法国古老军功贵族高贵的血脉。他是父母的次子,比自己的长兄阿尔丰斯小了大概8、9岁。因为这从同一个母亲的子宫里诞生时间的差别,他的哥哥阿尔丰斯成为了侯爵头衔的继承人,而他呢,只能屈居为伯爵。
在1788年夏季的第一个星期二,30岁的阿尔芒以高级军官身份回到了巴黎。与自己那位放荡不羁、游戏人间的长兄截然不同,身为幼子的阿尔芒·德·克洛蒂尔德性情隐忍、克制、和平,有着一副难得一见的好脾气。作为佩剑贵族的子嗣,他和哥哥一样接受剑术训练。但因为阿尔丰斯从命运那获取的剑术天赋就跟他从父母那得到的爱一样——被偏心太多。阿尔丰斯好胜心极强,就算明显是以大欺小玩弄自己幼小的弟弟,也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但也从来没人出手阻止他。于是在阿尔芒的有生之年里,从小到大,但凡他与自己的哥哥交手,无一不是被轻松打倒在地上。
“得了吧,我劝你趁早认输,你一辈子都没机会赢我。”
彼时阿尔丰斯已经结了婚。他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把阿尔芒掉落在地的剑远远踢开,彻底断绝了弟弟继续与他搏斗的念头。瞧见弟弟那副委屈到掉下眼泪的样子,他不仅没有丝毫不忍,甚至忍不住大声耻笑起对方:“哭什么,简直像个柔弱的小姑娘……!”
即使哥哥已经死了许多年,阿尔芒至今仍为那场没有到来的胜利耿耿于怀。是啊,他努力,尽到自己的一切义务。然而在长辈的记忆里,他还是过于不起眼了。
阿尔芒·德·克洛蒂尔德已经30岁,却尚未婚配。纵然他同样拥有着那般妖精般风流无边的美貌,却从未像阿尔丰斯一般制造风流韵事。他也曾与几位同为佩剑贵族的女子交往。起初和她们交往时,也表现出痴迷、体贴、热情,但一旦他在剑术中胜过了她的父亲与兄弟,他就对她彻底失去兴趣。
阿尔芒从14岁起正式成为军人。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生命的一半以上尽数奉献给法兰西了,而且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与女□□往的经验。
上一回他出现在巴黎,是在自己的侄子阿德里安的二十岁生日宴会上。在场的陌生宾客中不乏年轻貌美之人,其中包括亲王钟爱的萨尔茨堡音乐家弗朗切斯科·康托尔。然而,他对一切陌生人同等地和气,却对他们完全没有丝毫兴趣,一双执着的蓝眼睛,反而紧紧追随着他身着宫廷礼服的侄子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但那一向热情活泼的康斯坦丝却在远远瞧见他眼中的渴望的一瞬间,便一反常态绷直身子,随即向宾客告病,一声不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但他却对她视而不见。
等到祝贺的人群全部散去,阿尔芒才将阿德里安叫到安静的角落。他喝了些酒,脸上有些泛红,而且显然很难受。他几乎一直恍惚地扶着墙,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免得吐出来弄脏了公馆里贵重的羊毛地毯。
“阿德里安,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来和我比拼剑术吧。”
那时阿尔芒25岁。不知是冲动还是谨慎,他诚恳而深情地请求那仅仅与自己有着5岁年龄差的侄子能与自己交手,那恳求近似一种充满渴望的呼唤。彼时阿德里安身着一身华丽的礼服:一身厚实而庄重、有着产自皇家工坊密集刺绣的深蓝色丝绒礼服,配备纯金浮雕纽扣。听闻叔父的请求,他便毫不犹豫地脱去了日间那一身沉重而碍事的服饰,包裹于白色皮质手套下的右手警惕地搭在剑柄之上。
“您是要与我决斗吗,阿尔芒叔叔?可是在我面前,您又有着几成取胜的把握?”
阿尔芒低下头,沉默不语地想了一会,向阿德里安点了点头。
“是啊,阿德里安,我是想和你痛快打上一场……当然,我会谦让你,不会让你输得过于难堪。”
阿尔芒早听说自己的侄子是个在地下室中沉迷艺术与文学的怪人,因而他对这场象征意义大于一切的对决实则也不抱太多希望。
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阿德里安。只要你认输,就无需辱没我哥哥的名节了……可他的这番话尚未脱口而出。面对这位经验丰富的军官叔叔,阿德里安却不甘示弱地答应下来。
“尽管放马过来,亲爱的叔叔。我可不需要您的谦让!”
这一番庄严、自信的宣誓,使得阿尔芒睁大了眼睛,让酒神全然俘虏的心智也清醒了过来——他在哥哥的儿子阿德里安身上瞧见了他的哥哥阿尔丰斯的影子,看到了那个明明早该逝去的可恨的幽灵——而且,他居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幼年时期,想起某一回被高大而强壮的哥哥阿尔丰斯轻易推倒在地上。那趾高气扬的哥哥骑在他可怜的弟弟身上,得意地嘲讽自己的弟弟捂着脸大哭的可怜模样……于是,青金石色的蓝眼睛里也不由得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与兴奋。要知道,阿尔芒·德·克洛蒂尔德可是一位公认的剑术大师。
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啊,亲爱的——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天然就该是这样的气势!整个巴黎的庸人都看不见你的深邃,殊不知我却唯独为你一人所倾倒!”他那一向沉着的外表忽然碎裂出一条狂热的裂缝。
“哦,然而还是改天吧,我的好侄儿!你还有着进步的余地,而我呢,也不喜欢欺侮弱小!现在与你切磋,我的剑锋一定会伤害到你。与我而言,这也是毫无价值的胜利……等到你的剑术趋于臻境,等到你成长到值得让我全力以赴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履行与你的决斗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