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萝婷小姐的台阶》暮苍梧kuisogo

82、领主的锐剑 替自己的领

　　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穿着一身白色的亚麻衬衫、一件深蓝色旧马甲，最外面则是一件便于打猎、骑马，材质耐磨的棕色长外套。他散落的黑发用了一条红色的缎带固定。纤细但出奇结实的脚上，套着一双曾被他的父亲年少时用于翻山越岭的结实长筒皮靴，装扮成了一个旅行至此的陌生骑士。他花了几个星期去领地仔细探视，与自己那些狡诈的代理人周旋。不出所料，那帮沆瀣一气的男人果真将责任尽数推卸给英国女总管安吉丽娜，而且全都进行了夸大其词。这位少年亲王纵然年轻、单纯，但他并不是傻瓜。不是聋子，更不是瞎子。他没有向他们强调什么廉洁问题，因为他清楚自己眼下确实无力也无权约束他们，除非他能从上到下改变整个法兰西的消费习惯才行。总而言之，他倒是没有立刻相信他们对安吉丽娜安进行的那些诋毁。因为比起女教师，他倒是更不信任他们。

　　关于管理方面的知识，葛罗斯小姐没有全盘教给他，他其实并不是很懂。不过，凭借着在大约几百位领民中坚持探访的毅力，最终他倒是替自己的领民们真正做了些佩剑贵族的分内之事——根据领民提供的线索，他拉起一支由私人卫队、猎人、护林员与当地总督所提供的王室骑警混合而成的奇异军队，趁夜色悄然摸进小树林，袭击并逮住了一窝横行多年的土匪。总共二十多人，为首的是一位逃兵。其他人呢，基本都是些落草为寇的本地农民与纺织工。年成不错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回去种地、纺纱。

　　不巧的是，在盗贼的窝点里，他搜出了一些往来信件，发现自己的代理人里面居然有这么几位是与强盗沆瀣一气，不仅借助他们的武装欺压领民，还和他们分享赃款。阿尔丰斯·德·克洛蒂尔德早知这些不法分子的存在。但他懒得搭理。毕竟，一位高贵的佩剑贵族绝不可能自降身份在一些蚂蚁身上浪费时间，又觉得匪徒协助代理人欺压平民在某种程度上也给自己提供了一种便利，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消息使得14岁的阿德里安怒火中烧，便把为首的那位恶徒绑在木桩上曝晒了三天三夜。他以领主的身份，请来当地的一位法官替他宣读那歹人的罪恶，最后一剑砍掉了那颗为非作歹的脑袋。他把勾结强盗的代理人没收了财产，驱逐出境。这一举动倒是使他迅速赢得了领民的爱戴。

　　他还提着染血的长剑，逼迫代理人与地区主管严格推行他的仁政，向农民免费开放森林与池塘——否则刀剑无眼，这把已经杀过人的剑，下面就不知道要抹谁那根阳奉阴违的脖子了。顺带一提，在停留领地的期间，他也替自己的领民做了些诸如寻找牲口、调解家事方面的琐事——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些事，还没有砍歹徒来得得心应手。瞧那年轻俊美的领主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慌张模样，真是显得十分可爱。

　　返回巴黎之前，他给那些在领民口中得到好评的代理人提高了年金，每人奖赏了一千里弗尔。老实说，他原本还想着能否免除些苛捐杂税，但即使是最清正廉洁的代理人也劝他不要这样做，并且说了些软话，告诉他这些善举大可在领地遭遇自然灾害时进行考虑，他才只得作罢。

　　不管怎么样，这下他终于看起来不再像一只温柔的小白猫了，反倒像是一头年轻的白狮子。等着他身着军礼服，骑着自己雪白的高头大马回到巴黎，恰好赶上路易十六的生日，凭着波旁血统、国王的表弟与那身俊俏的扮相，便轻而易举赢得了所谓“全法兰西最俊美亲王”的称号。

　　“您觉得我做的对吗，尊敬的女士？”

　　即便对安吉丽娜已经充满失望与怀疑，阿德里安还是坚持不懈地问她。说真的，他那时压根无意将她赶走，只是希望她能难得地夸夸他的努力……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葛罗斯小姐忽然生了气。即使安吉丽娜·亚历珊德拉·葛罗斯小姐感念克洛蒂尔德家族的知遇之恩，但她终究还是更爱自己的尊严。她实在难以理解，自己的主人已经绕过她，自作主张做了这样多决定了。如今为什么又要来问她呢？

　　“不知道，”女教师诚实而又气愤地说道。“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见的！”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居住巴黎的男主管不知从哪得知了风声，还特意从自己的宅邸里连滚带爬地赶来，哭着向主人哀求——不是诋毁她，而是为她求情、说好话，于是场面乱作了一团。他哭啼啼地对上帝发誓：安吉丽娜·亚历珊德拉·葛罗斯小姐的忠心天地可鉴。殿下，您可千万不要相信那些巧言令色的代理人啊！

　　此时安吉丽娜终于确信，在无数由于各种目的追逐她的男人里面，这个男主管，的确是为数不多对她有着真心的——然而她并没有感动，反而更加鄙夷他卑躬屈膝的模样，而且因为受到这样一个软蛋的哀怜感受到莫大的屈辱。最糟的是，周围忽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让她精神紧绷的乐曲——原来就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那个可恶的萨尔茨堡音乐家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如痴如醉地拉着小提琴，演奏一段惊心动魄的紧张乐曲，好像在给他们伴奏似的。安吉丽娜终于忍不住，跑过去勒令弗朗切斯科不许再奏乐了。

　　“女士，我本以为您会高兴。”弗朗切斯科放下琴弓，表面故作惊讶、实则乐在其中地戏弄她。“我本以为吵架时来段音乐会很浪漫。有一种……在战场上剑拔弩张的英雄主义。”

　　安吉丽娜最后辞职离去了。但阿德里安还是在自己的领地上沿用了她引入的英国式会计制度。并且，即使受到百般阻挠，他也按照她所希望的那样在领地里设立了一笔奖金，用于在自己的领民里培养会计与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