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上帝会为我感到荣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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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在叔祖父尤利西斯·康托尔身边接受了最早的音乐教育。那个时候，他的父母还没有前去巴黎，待在萨尔茨堡为了生计忙碌得焦头烂额。
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年仅5岁，而他的这位天主教神甫叔公尤利西斯时年37岁，在教堂里训练唱诗班，同时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羽管键琴与管风琴演奏者。他为弗朗切斯科弹奏乐器尤其是羽管键琴的进步速度所震慑。
这孩子总是安静而乖巧地听着尤利西斯弹琴，在空气中满是闪闪发光灰尘的那些下午，听叔祖父的那些献给上帝的乐章，所以尤利西斯才给他传授了这样的本事。神甫教导过许多有灵性的孩子演奏乐器，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能赶得上弗朗切斯科·康托尔。那双有些孱弱的小手在羽管键琴上移动的灵巧速度，叫修道院里的成年乐师看了都自愧弗如。可作为这孩子的长辈，他无法为之欣喜，反而生出隐约的不安与惶惑。即使弗朗切斯科向他发誓自己要如叔祖父一般修习神学，未来成为一名虔诚的神甫，尤利西斯也还是感到无助。仿佛他正眼睁睁看见一个学步期儿童被诱骗着，蹒跚走向了悬崖，他却注定无力回天。
即便意识到自己的侄孙生着一双天生要做音乐家的手，尤利西斯还是不愿意叫对方过度沉迷音乐。身为一位清醒、智慧而且确实有着音乐才华的神职人员，他也打从心里明白所谓“才华”的代价。在这个时代、在一个没有高贵头衔与相应传统的家族里，“才华”不外乎象征贫穷、苦难、疾病与堕落。
怀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深沉的爱，他想将弗朗切斯科从这样的命运里拯救出来。而且，但凡你知道这孩子的父亲费歇尔是何许人也，都不会请愿让他进修音乐的。但年幼的弗朗茨尔却坚持不懈地缠着自己叔祖父：“就算这样，我也绝不会落下神学方面的学业的。我会成为您希望我成为的人。毕竟我早已答应您，要像您一样做个知识渊博、受人尊重的神甫。请您也答应我的请求吧，请让我学习音乐。以后，我一定会让您为我感到荣幸的。”
“上帝的仆从不需要谁人为自己感到荣幸。”
康托尔神甫心平气和地拒绝了侄孙的请求，把那双柔软的小手从琴键上轻轻摘下，放到自己的掌心里，用严肃的目光直直望向了那双清澈的紫罗兰色眼睛。
他知道，弗朗茨尔往常总是很听他话的。
年幼的弗朗切斯科略一思索，向尤利西斯·康托尔笑了笑，那是一个孩子面对另一个为自己前途担忧的大人、想表达自己孩子气的深情时才会露出的笑容。接着，他说出了那句即将决定自己终生命运、而他自己却浑然不知的话。
“不，亲爱的叔公。不要世人为我感到荣幸，是上帝会为我感到荣幸的。”
康托尔神甫被孩子的句子所触动，便把他交给了熟识的萨尔茨堡乐师接受专业教育。尤利西斯·康托尔神甫终生未婚，身体健康，足足活到90岁才自然去世。然而他一直到死，想起自己当初的轻率之举，都要忍不住悔恨、自责、流泪。
康托尔神甫一生里大约写了一百首经文歌，手稿全部存放在一只上了锁的木箱里。它们本该待在那，等待许多年后重见天日，没准还会变成博物馆里的藏品。但不幸的是，在1795年，这座修道院被夏季雨夜的一道闪电给劈中了，几乎被其连根拔起。接着就以肉眼凡胎不可逼视的速度迅速燃烧。最后整座建筑连同其中的手稿全部在这场火灾中付诸一炬。但奇迹的是，并没有任何人因此受伤。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熄灭。留下了一堆仿佛从未燃烧过，但触碰起来还是会把皮肤灼伤的灰烬。但弗朗切斯科永远不会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他已经在同年1月因哮喘加重病逝，还没来得及度过他的32岁生日。在童年居住过的修道院灰飞烟灭以前，他就已先一步长眠于普鲁士的一处荒凉的小教堂里，回到上帝身边去了。
在离世之前，弗朗切斯科每月都要与自己的叔祖父交换两次信件。1795年的1月，他礼貌地寄去了今年的第一封信件，仍旧用着那出自平民之手却从不甘心输给任何贵族青年的优雅字体。他如往常一般在信件中对自己的健康避而不谈。但是，这是今年的第一封信。按照人们的思维惯性，这本该意味着第二封、第三封……直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封。没有人想到这会是弗朗切斯科一生中最后一次写信。
伤心欲绝的康托尔神甫将这看做了上帝的旨意，从此再没作过一首乐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上帝会为我感到荣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