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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关修道院的狂想一则 ...

  •   一旦当上宫廷乐师,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就会渐渐露出他傲慢、冷淡的真面目来。他很快就会成为宫廷中的红人。因为作品可以剽窃,但演奏技艺不能,他可以用看似无法跨越十个琴键的柔韧手指很轻松地弹到十度,完成八度与九度的复杂指法,让他才能平平的爸爸汗流浃背,听见他的名字就害怕。此后,他成为了公主与王子的音乐教师,更是变得十分挑剔刻薄。除去康斯坦丝以外,他辞去了自己凡尔赛宫之外的一切教学工作,因为普通的贵族孩子已经没法轻易进入他清高的眼睛。他本分而努力地当了一段日子的宫廷音乐教师。两年后,他当上了巴黎皇家歌剧院音乐总监,在音乐界指点江山、飞扬跋扈,再也不做那个圣方济各般慈爱包容的圣人教师,反而如同刚在巴黎登基的音乐皇帝。想辱骂谁,谁就瑟瑟发抖。想捧红谁,谁就风光无限。

      但总体而言,弗朗切斯科·康托尔不是个无理取闹之人,比前几任音乐总监温和许多,脾气好到甚至能在凡尔赛宫的宫廷乐师里广受好评。但被他公开嘲讽过的人,还是远要比被他公开赞美过的人要多得多。

      虽说他是个音乐家,却从始至终都认为那些虔诚、专一,把自己的一切身心献给艺术的信徒是可笑而可悲的。那就像一些植物盲目地向着太阳生长,却不知道这太阳会残酷地烤死它们。倘若这愤世嫉俗的弗朗切斯科·康托尔生在了我们的这个时代,他的比喻会更加阴险而毒辣:“如果把这太阳换成电灯泡,其实它们也一样生长,还浑然不觉自己追随的光源早已被换掉了!”

      与那些穷苦的艺术信徒不同,宫廷乐师实际上多数是一些十分世故、匮乏、傲慢的人。他们认为自己正是太阳,而他们的杰作是阳光。

      只可惜即使是康斯坦丝,今后我可能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现在,我们的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先生尚且只是个刚刚当上宫廷乐师、为此有些惴惴不安的22岁年轻人,假装正因受到前辈的提携受宠若惊。没人知道他正在心里痛骂自己的同僚:“一帮有眼无珠的老东西,竟以为我是靠了爸爸的关系才挤进凡尔赛宫。那宫廷乐师的位子早该给我了!”

      他还未预见两年后的命运,只是慢慢走在路上,为自己的未来细细打算着。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光明无限的未来,但仍已决定要从亲王府中搬走,去别处租房另谋出路。

      过去的5年里,他以亲王的专属乐师与康斯坦丝的音乐教师身份在亲王府中赢得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巧的是那恰好就是葛罗斯小姐离开后留下的那一间——那个精明的英国老女人可算是成了他的手下败将。他害怕她,而她讨厌他,更主要的是她比王府上下所有人都更聪明清醒。倘若她还在这,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又哪来的机会被特许以友人的身份入座,逃避在仆役席间用餐的命运。

      但现在,这个忘恩负义的乐师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想要辞去这份可敬职业,从克洛蒂尔德的宅邸中离开。他深爱着亲王,愿意相信亲王是不同的——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允许自己一辈子躲藏在对方的羽翼之下。他渴望这段友情能够延续,无法容忍外界用任何不洁、猜疑的目光缩短它的寿命。再说,就算搬出去,今后他们又不是见不着面了。

      亲王对他的感情是多么深刻啊。他曾许多次将弗朗切斯科请到自己的房间,忧心忡忡地与对方聊起自己的婚姻问题——一位尊贵的法国亲王向自己的平民朋友征询起自己的婚恋问题,这场面是多么愚蠢、多么讽刺、多么僭越,而且还会带来许多不良影响。倘若有人将其改编为《费加罗的婚礼》那样的四幕喜剧,那一定会被路易十六陛下下令全境禁演。

      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明白了。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殿下的双亲过世之时,因他过分年轻,没有来得及为他敲定婚约。虽说,这位法兰西最俊美的亲王一定还有许多亲人能为他操办婚事,他却对那些出身高贵的贵族姑娘全都不满意,时常感到悲伤,觉得自己是被不怀好意的人们拿去当做了利益往来、权力博弈的工具。

      弗朗切斯科不能够体贴阿德里安的悲伤,但倒是非常认可亲王对于婚姻中利害关系的洞察。他现在还没有成婚的渴望。但如果他自己今后要结婚,那他一定要娶个最有利可图的妻子,而不是最美丽、最聪明或者最可爱的。最好刚结婚没多久,她就因病过世,留下了一个易于控制的年幼继承人……如果这位小继承人最后也不幸过世了,他会哭泣着收下妻儿全部遗产的。

      在爱情这一点上,弗朗切斯科跟他的父亲费歇尔,这对狡黠的大小康托尔,真可谓是臭味相投。其实,费歇尔早在弗朗切斯科20岁时就敦促他娶妻生子,但狡猾的儿子却花言巧语地说出了连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我亲爱的好爸爸。现在,我最多也只能励志娶到税务大臣之女。然而,实话实说,我志不在此。您知道亲王把我当做好朋友。他想许配于我的,可是他的亲妹妹克洛蒂尔德小姐。”

      要知道,这一年,他还没有染上那场虚惊一场的疾病,亲王也尚未立誓要将妹妹许配给他,这只是他在随口胡诌。他的爸爸听罢却乐不可支,便不再催他结婚,还任由他继续与“轻浮”的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亲王厮混在一起。在弗朗切斯科看来,自己的爸爸真是一个十足的蠢货男人——不止容易在贵妇面前扮作小丑,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轻而易举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弗朗切斯科冷酷无情——毕竟,倘若您有这样一个爸爸,您能忍住不取笑他吗?

      “抱歉,尊敬的殿下。与谁成婚,如今是您自己的自由。”在1783年的某个夜晚,20岁的弗朗切斯科对17岁的阿德里安说道。“但无论您要娶谁为妻,我都打从心底为您高兴。您要是想结婚,我就为您写婚礼上的奏鸣曲。因为您的幸福,本就是我的幸福。”

      连上帝都可以为弗朗切斯科作证人,证明这些话全部是真情实感的。无论他的亲王今后要爱谁,他都会为亲王与亲王的爱人祈祷。

      听了他的话,阿德里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或许我一辈子不成婚更好。抛下这侯爵与亲王的头衔,去修道院里安度晚年。我已经厌烦这世间一切庸常之事了。”

      面对这位清心寡欲、淡泊名利的亲王,弗朗切斯科忍俊不禁。

      “您若是去了修道院,我就也去修道院。那里照样有音乐、文学,空气还有助于人们身心健康。更何况,玛格丽特女大公就在修道院中度过了余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有关修道院的狂想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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