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平静如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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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切斯科曾经顺从自己的爸爸，今后也会顺从他，可这绝非出于孝心——而是但凡他机灵一点都不会想要忤逆自己的父亲。父亲需要的只是钱币与乐曲，儿子需要的则是“宫廷乐师费歇尔·康托尔的合法儿子”这样一个头衔，及其象征的继承权、行业准入与社会保护。在18世纪的巴黎，成为情妇并不可耻，甚至称得上浪漫主义（毕竟那可是诚实反映她驾驭男人的本事），但私生子又是叫人嗤之以鼻的，被鄙夷、排斥，禁止出入社交圈。
令人讽刺的是，弗朗切斯科作为随处可见的贵族私生子之间一位手持合法出生证明的婚生子，却意外生着一张全然来自母系的脸——一张被烙印下情妇印迹、曾在许多人的床榻上流连忘返、意乱情迷的脸。落在那些余情未了的旧情人眼里，就如同一张旧情书的复写本，只不过是更年轻、生理男性的版本。于沙龙中混迹二三十年的老贵族时常试探他在遗传了传奇美貌的同时是否兼具“服务精神”，而更年轻的晚辈又因此想要一窥究竟，这正是人性可鄙而容易被理解的窥私欲。
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说着：“康托尔先生，您真是如您的母亲一般魅力过人啊。”
您瞧，曾经权力最顶端的贵人便是这样自相矛盾、掩耳盗铃，崇尚“享乐主义”，却恐惧承担“享乐主义”的恶果。在波旁王朝的统治之下，所谓音乐厅也不过是披上高雅外衣的妓.院罢了。
老康托尔打从心里明白，自己攀爬上如今这根高枝，这多亏了他的儿子弗朗茨——但说完全没有他自己的努力，这也是不公道的！因为儿子弗朗茨是他生的。没有他费歇尔·康托尔，世界上哪来的弗朗切斯科·康托尔！
他不死心地想要找到自己的儿子，巴黎却已经开始下雪。费歇尔凄惨地哀嚎几声，混浊的紫罗兰色眼睛里伤心到掉下几滴眼泪，然后黯然神伤地走开了。这时，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才不紧不慢地打道回府，地面上积累了薄薄的一层雪。
听闻弗朗切斯科·康托尔阁下业已归来，尊敬的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亲王便抱着那惹人喜爱的骑士查理王小猎犬巴特勒前来迎接。
阿德里安很快就如心细的妻子一般注意到弗朗切斯科的上身只着衬衫，双手冷得止不住搓揉。更不幸的是，他的发带似乎也在逃亡途中不知所踪，稍过肩的长发便随意垂在肩上。等到车轮的转速渐趋缓慢，他就用那只比寻常22岁男子显得更加纤巧的左手将散下的发丝轻轻拢到了后颈之下。
很遗憾，今后当他步入凡尔赛宫的正式场合，恐怕他就得戴上那种乌烟瘴气的灰白色短卷假发，或者往自己的金发上扑粉了。亲王对此感到很是遗憾：说到底，什么样华丽精致的假发才能比得上他的朋友弗朗茨那光彩照人的秀发呢。旁人时常在心里嘀咕：这位亲王殿下有时疯疯癫癫、不成体统。
彼时的凡尔赛宫堪称臭不可闻，身居高位的贵族们却习以为常、如鱼得水。别说是乐师，即使是亲王，面对这臭气也不能有所怨言。这也是他不愿出门社交的重要原因之一。
“殿下，康斯坦丝在哪里？”弗朗切斯科灵巧地踩着踏板下来，落在地上悄无声息，是那种刚刚摆脱老公猫纠缠的小猫的步伐。他从来不从车上猛跳下来，那是康斯坦丝·德·克洛蒂尔德爱做的。虽然她的确在12岁发誓过要做个淑女，但在哥哥阿德里安与那如哥哥一般善待她的教师面前，她还是总会变回那个热爱自由、无拘无束的公主。过去的几年，她总是会站在马车上得意地笑着，指挥自己的哥哥或者音乐教师张开手接住自己，对这一游戏从未失却兴趣。但自从她度过了今年17岁的生日，她就不太乐意这么做了——但她偶尔会撺掇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往自己的怀里跳，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勇敢地把他抱回房间里去，就像骑士大胆地拥抱了一位公主。
仅仅看着面容，弗朗切斯科·康托尔与真正的公主之间相差的不过一条礼裙，可他又是个极爱面子之人，因此从来没让这位勇猛的女骑士得逞过。
阿德里安很温和地看着弗朗切斯科，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肩上。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亲爱的知己与挚友。
“康斯坦丝今晚要在女伴家里过夜，那饲有一对西伯利亚出产的名贵鸽子……然而，弗朗茨，您怎么只穿着一件衬衫就回来了。现在天气这样冷，我担心您受了冻，导致旧疾复发。请您先随我到我那里去。你的房间才刚刚生起炉火，暖和起来还需要些时间。”
他将弗朗切斯科请进了自己的房间，嘱咐仆人往火堆里又添加了几块薪柴。弗朗切斯科就将今天与皇家教堂音乐总监的会面如实告诉了亲王。
“我早就知道您会成功，弗朗茨。别为您的父亲动气，即使是巴特勒都不欢迎他。您真不知道我正怎样为您高兴，因为您的才华终于要得到与之相称的地位了。”
那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在这个巴黎，一位亲王对一位平民怀着超越阶级的友爱。那亲王愿意把一切献给对方，却不曾想象搂抱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或者让那双阴冷、淡漠的萨尔茨堡人眼睛因为自己变得活色生香。即使教弗朗切斯科与他在一张床上合宿，他也绝不会生出任何亵渎上帝的歹念。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平静如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