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乐师的新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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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叫儿子与这位陌生人见面，费歇尔难得给弗朗切斯科花了钱，加急做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新衣服。
走进裁缝铺前，弗朗切斯科淡漠地用德语询问起自己的父亲。
“爸爸，谢谢你。可你要不要我把钱还给你呢？倘若你坚持要我还，那我就不穿了，穿平常那身旧衣服。你就用这笔钱照顾好你自己吧。”
“不需要！”费歇尔·康托尔有些粗鲁地打断了自己的儿子：“但你今天必须举止优雅得体，可不能像待在克洛蒂尔德亲王面前时一样轻浮！”
实际上，弗朗切斯科在亲王面前也还一样沉着稳重，但在费歇尔看来，那国王的表弟、号称全法国最俊美亲王的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正是“轻浮”的代表人物。否则，他凭什么阻止一个父亲去看望自己的儿子呢？
但这个粗心老家伙居然紧张到忘了把最要紧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儿子——今天他们要见到的，是凡尔赛宫皇家教堂音乐总监。
“波兰人？”
一见到弗朗切斯科，陌生人的嘴角就荡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噢，我亲爱的朋友们，他无意冒犯可怜的弗朗切斯科，只是过分年轻。十多年前卡罗丽娜叱咤巴黎之时，他还是皇家音乐学院里一个埋头苦读的书呆子学生，对那段风流韵事的确是浑然不知。另外，众所周知，弗朗切斯科·康托尔长得很像他的波兰人母亲。即使旁人并不认识这位十多年前的传奇情妇，也能轻易识别他那郁郁寡欢、线条柔和的西斯拉夫人面孔。
“是萨尔茨堡人。”费歇尔解释道。即使他如今已经靠着无耻的剽窃当上了副乐长，在同僚面前也总表现出诚惶诚恐的谦卑，因为他比谁都更清楚这个地位的可耻。他的儿子为他呕心沥血地创作，花了五年时间把他从一个身份尴尬的宫廷乐师提拔成了凡尔赛宫宫廷副乐长。“他出身自萨尔察赫河左岸的老城。”
“噢，既然如此。想必您一定认识那位大名鼎鼎的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先生了，您22岁，比他小了7岁——您知道吗，我亲爱的朋友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先生。莫扎特可是一位8岁就能创作交响曲的天才啊。”
弗朗切斯科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蜷起右手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下巴上。
“我的祖父是一位医生，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移居至新城的林茨街。据我所知，那里离粮食胡同可是很远。”
“噢……医生，多么可敬的职业！那您为何抛弃自己的家族产业，转而奔向音乐界呢，难道是因为您有信心，自己在音乐界取得成就会要比在医学界里更加一帆风顺吗？”
那美丽的金发年轻人闷闷不乐、从容不迫地叹了口气。
“尊敬的先生，您提出了多么善解人意、多么使人受益匪浅的见解啊，但还请您原谅我……原谅我的投机取巧。您瞧，我生来体弱多病，这是上帝出于公正而赋予我的，正如同祂赋予我其他方面的才华。我想，医学有着康健的传统，而音乐则属于美学。我这副身子，比起做个医生，恐怕还是做个乐师更容易让人信服。”
那话说的可是一点不假，他前一阵子还因为肺痨的奇迹康复成了神学与医学沙龙里被人们争论不休的红人。皇家教堂音乐总监对弗朗切斯科敬佩有加，随即颇有幽默感地冲着身边的费歇尔·康托尔微微一笑。
“您的儿子，聪明得简直不像是您的儿子。”
这个年轻人值得被巴黎铭记，音乐总监在临睡前还是想着弗朗切斯科·康托尔。他把这个名字默默写在纸上，夹进自己爱不释手的书里。运气够好，他大概会成为凡尔赛宫下一个音乐明星。时运不济……那便是下一个被巴黎的泥潭所吞噬的天才。
但音乐总监所不知道的是，引荐甫一结束，费歇尔·康托尔就立刻后悔了。但如果没有总监的那句无关紧要的侮辱，这头可恶的老公猫或许本来还不至于对他的小猫反悔的。总之，现在他哭号着恳求自己的儿子，追问能不能把缝制衣服的钱还给他——即使不给全部，给二分之一、三分之一、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也是可以接受的啊！
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为何即使父亲拿着自己的作品，至今也没有得到任何贵妇的青睐。
他严肃地瞪着自己的父亲，略一思索，就把身上的新外套与新马甲脱下，放在了一头雾水的父亲的手上。
“既然如此，爸爸呀。那我就把衣服还给你，你把它拿去卖了吧。”
他敏捷地从父亲面前逃走了，上身只穿着衬衫，跳到一辆马车上，速度快到让他的爸爸根本追不上他。
等费歇尔赶到亲王府上，刚好遇到了抱着巴特勒出门的狗倌让诺（为自己与弗朗切斯科的友情沾沾自喜）。这个头脑简单的乡下人对费歇尔的恶习有所耳闻，就大义凛然地伸出手，把这个弱小的老乐师拦在了外面。就连巴特勒都本能地讨厌老康托尔，冲着他龇牙咧嘴地吠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乐师的新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