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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普罗旺斯冬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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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亲王计划要将弗朗切斯科送去普罗旺斯的圣特罗佩休养,他在某块人迹罕至的土地上恰好有一座四季如春的私人别墅。那本是阿德里安的生父在新婚之前为了取悦自己的妻子而建造的,他与妻子在此欢度了新婚后的首月旅行。后来克洛蒂尔德夫妻死在马蹄之下,阿德里安还是每年四季各差人检查、清洁、维护一次。冷静而聪明的安吉丽娜·A·葛罗斯小姐曾是亲王府上最精明的女管家,总是支出最少的银币兑换最好的服务。后来她辞职离去了,亲王府的账上还多了许多笔算不清楚的账。此时她远在英格兰,倘若知道自己精心维护过的宅邸有朝一日居然会被克洛蒂尔德亲王拿来服务那个被她看不起的穷乐师儿子弗朗切斯科(而且这个臭平民还差点因为肺结核这种几乎只会在穷鬼中自然蔓延的疾病给杀死了),而不是某位青春美丽的公爵或侯爵之女,真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殿下,我并不想去普罗旺斯。”
弗朗切斯科有气无力地说着,心想到底要如何拒绝,才能让亲王断绝这样的念头。可肺结核是何方神圣——是那种即使狗倌“三蹄铁”都要对避之不及的传染病。只有那帮虚荣而愚蠢的贵族才会对它趋之若鹜,竟把这当做“上帝病”,作为艺术和文学的勋章——弗朗切斯科真宁愿他们全部如愿以偿,这些可爱又优雅的疾病他们爱拿多少走就拿多少走吧。肺结核之神啊(如果这样可笑的神真的存在),你行行好吧,请放过弗朗切斯科·康托尔这个可怜的乐师,把全欧洲幻想与你一亲芳泽的贵族全都收割得了!
他当然能够想象,身为12年前巴黎曾经如雷贯耳的传奇情妇之子,一旦他心安理得地享用了那本该用于延续克洛蒂尔德家族高贵血脉的宅邸,他将如何受到旁人的指摘。人们将恶意揣度亲王对乐师的禁忌之情,甚至叫他们沦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料与谈资——倘若谣言愈演愈烈,最后甚至传进了国王陛下的耳朵里,那弗朗切斯科为自己处心积虑积累的一切将要毁于一旦。他不能让自己陷入性丑闻的中心,但待在那里的人也不能是他的赞助人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与其这样,他倒宁可病死——噢,那至少他还能永远以一个天妒英才的音乐家流芳百世,因为他来不及成为一个诡计多端的罪人,就早早被召唤去上帝的花园里用羽管键琴演奏《肺结核的陷落》去了,而不是成为一个遗臭万年、让后世引以为戒的性犯罪者。
“请您放心,弗朗茨,我的好朋友。”阿德里安柔声安慰他道。“休养会以我的名义进行,而您作为乐团指挥与我同去。之后,我会为您聘请出色的乐手,在休养期间排演您的曲目。等一回到巴黎,就叫他们在剧院中演出。这样您的名誉还能有什么后顾之忧呢。”
但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只觉得阿德里安太想当然。在狎妓之风盛行的法国巴黎,任何患有性.瘾、偏偏极爱面子的贵族老爷都有可能会找到这样的借口,把自己的情妇包装成“艺术的从业者”,要么是让她在床上陪自己研究“小步舞”的奥秘,要么是叫她给自己展现“吹奏长笛”或者“弹奏诗琴”的绝技。这是巴黎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可我们无知的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呢,虽然已经19岁,但依旧年轻、害羞,沉醉于艺术的幻梦当中无法自拔,从来没有找过情人,居然自作主张以为自己想出了相当高明的解决方案——小子,你的这些陈词滥调瞒不过那帮巴黎老狐狸,可是早被你的祖宗们用烂啦。
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此时都不禁有些怀念起敬爱的安吉丽娜·亚历珊德拉·葛罗斯小姐了,毕竟整个巴黎可能也只有这个刻薄的英国老处女敢把亲爱的克洛蒂尔德亲王当面骂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