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萝婷小姐的台阶》暮苍梧kuisogo

11、动物番外①：乐师猁的安魂曲

　　从前有一个动物王国，小动物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这里。而乐师猁是不知道从哪片黑森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的爸爸一起悄无声息地出现的。

　　乐师猁有一身漂亮的金色皮毛，上面散落着一些淡得几乎看不清楚的斑点，尖尖的耳朵上有一些黑色耳簇毛，还长着一根短短的、很不起眼的小尾巴。他的尾巴不像猫咪的尾巴一样长，只需要竖起来随意晃动两下，就能让别人轻松理解主人的意思。乐师猁其实是一只小猞猁，可是他撒谎说自己是一只凯米尔色缅因猫，然后得到一些喂猫用的残羹冷饭——那点食物当然也只足够把一只猫喂饱。他经常感到饥饿、寒冷。他时常蜷缩在角落里变成一个球，为的是不跟别的动物说话。他觉得世上没有什么会比交谈更让自己痛苦的了。这不完全是因为他性格内向，更多是因为他饥肠辘辘、有气无力的，实在没有力气去应付这种苦差事。

　　因为营养不良，他的毛发比健康猞猁更加暗淡，体型也更小，但他还是需要食物。他必须要让自己在动物群中长大，变成一只自力更生的成年猞猁，即使要为此假扮一只温顺的猫也没有关系。

　　其实，在这个国家，还生活着老虎、豹子、狮子之类的猛兽。他们想尝尝哪只动物的肉就咬死谁，吃不完还会把剩下的残骸随便扔掉——弱肉强食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但只杀不吃可就太缺德了。可是，如果有谁敢站出来反对就会被猎狗生生咬死。因为这个国家还有一大群为维持社会秩序而建立的强壮的猎狗军团。但无论是大动物还是小动物，大概都不会喜欢猞猁的。而且，如果他们知道他其实是一只猞猁而不是猫，准会杀了他，把他的猞猁皮剥下来卖个好价钱，把他的猞猁肉扔给猎狗大快朵颐……他觉得自己还是假装一只温顺的猫比较好。

　　传说，猞猁象征着恶魔与诡计，是应该遭到唾弃、驱逐、杀害的，美其名曰“驱魔”。但乐师猁不相信这个。他觉得编出这种谎话的家伙只是嫉妒猞猁聪明的脑瓜，而且想要自己的置物架上合法多上一张美丽的猞猁皮，才找了这样拙劣的借口。猞猁皮是世上最美丽、最值钱的货物之一，他的猞猁妈妈就是这样没了的。

　　因为这根小尾巴，乐师猁遭到过很多动物的耻笑，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哪只猫会长着这么小的短尾巴。他们觉得乐师猁一定是一只血统不纯的杂种猫。但乐师猁倒是很喜欢自己的尾巴，因为人们很难像从猫尾巴读懂猫的心情一样，从一根短短的小尾巴上读懂一只猞猁的心情。爱干净的乐师猁会把自己有着黑色尾巴尖的短尾巴打理得香喷喷、毛茸茸的。

　　有一天，乐师猁和他的猞猁爸爸被当成一对猫咪父子邀请到皇家园林里。因为湖中有一大群天鹅正要给一只死去的雌性老天鹅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而乐师猁嘛，显而易见，是一位动物之中的音乐家，就仔细研究了天鹅喜欢的旋律，替她作了一首动听的安魂曲。他只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安静地坐在湖水边发呆，想着心事，不时舔一舔自己分到的一小盘洁白温热的奶。等到把这些富含营养的液体咽到肚子里后，他感觉自己空空如也的胃部好受多了。

　　他在湖边看见了一只灰蒙蒙的落单的小鸭子，近到只要他想就能一爪子拍死。但是乐师猁很清楚那不是一只灰色的丑小鸭，而是一只没有长大的天鹅，长大了会变成那种雪白、高贵的动物，在皇家园林的湖水最中央游泳。恐怕只有一些自不量力的蠢猫才会为了一口食物去做这种傻事，但他不承认自己有这么愚蠢。

　　乐师猁很饿，不停地咽着口水，可是他并没有对那只小天鹅痛下杀手。那不是因为他善良或者吃饱了，而是因为在这个国家的法律里，天鹅是高贵、优雅、虔诚的动物，是这个国家的贵族之一，就连狮子老虎都不敢随便动他们。国王规定伤害天鹅者格杀勿论……老实说，这生来比其他动物技高一筹的身份，可真让猞猁羡慕啊——猞猁么，比虎豹、狮子低调多了，但名声却要比他们更加暴戾、贪婪、狡猾。而天鹅，看着跟鹅差不多，但是绝不会被拔掉毛端上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