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萝婷小姐的台阶》暮苍梧kuisogo

102、动物番外③：乐师猁的礼物 我来到这片

　　那只灰色的小天鹅渐渐羽化成一只仪态万方的白天鹅。他身披洁白如雪的羽毛，仿佛通体透明，宛若最凛冽的寒冬方才退去，春意初临，草地仍凝结着一层银辉闪烁的皑皑白雪。更令人称奇的是，他拥有一双宛如蓝宝石般澄澈、矜贵的眼眸。在同类之中，他堪称是位真正的王子；而每当一条猩红的丝绒缎带系在他的修长颈项之上，他的美便再也无人能及了。

　　他依旧与他的音乐家猞猁保持着可敬的友情。许多年过去，那只猞猁已经长大，生了一身枯叶色的毛发，真是一只十分美丽的猞猁啊。体态修长，四条腿健步如飞，跳起来仿佛可以够得着天上的太阳。

　　“你至今仍然视我为您最可贵的朋友吗，我亲爱的猞猁。”有一天，天鹅忽然将猞猁叫来，固执地追问对方。“既然如此，我想知道，你把我看做什么样的朋友——请告诉我，你愿意为我献上多么珍贵的礼物呢？”

　　猞猁歪着头想了一会。他长长的耳朵尖上生着浓密的黑色簇毛。思考的时候，它们也随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地倒向一侧。此时此刻，他下定决心绝不会敷衍他的天鹅朋友。

　　“既然如此，我就将我的才华献给你。”猞猁说，“从此以后，就让我的所有乐曲，都以你的名字来命名吧。我不再歌颂那天堂里的上帝，让我尽我所能地赞颂你的美德。”

　　“我亲爱的猞猁，你的耳朵象征智慧，应该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天鹅说，“请你再猜猜看吧，您这样聪明，一定能够猜得到。”

　　猞猁又歪着头想了一会。他的尾巴短得好像兔子，尖端上生着黑毛。思考的时候，它会在他身后左摇右晃的，像一只爬来爬去的黑甲虫。

　　“既然如此，我就将我的忠诚献给你。”猞猁说，“从此以后，我要终日守卫在你的宫殿门口，为你的朋友鞠躬尽瘁，向你的敌人亮出我的尖利的爪牙。从此以后，我不再做那天堂里的上帝的仆从。无论你是皇帝还是乞儿，都让我永远做你不离不弃的仆人吧。”

　　“我亲爱的猞猁，你尾巴象征秘密，没有谁比你更适合挖掘旁人内心的愿望。”天鹅说，“请你再猜猜看吧，天底下没有谁比你更懂得隐藏自己的踪迹，你一定能够猜得到。”

　　猞猁又歪着头想了一会。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平常显得能够看穿一切。思考的时候，它们会悄悄地眯起，接着仿佛一切神秘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了。

　　“既然如此，我只好将我的灵魂献给你。”猞猁说，“我曾发誓将我的灵魂奉献给天堂里上帝。但如今它只属于你了……我亲爱的挚友，只要你能够幸福，我的痛苦就是微不足道的。我愿与魔鬼做交易，用我的死换你的生，用我的灵魂换你的灵魂。”

　　天鹅十分失望。他知道猞猁的眼睛象征直觉与洞察，于是不由得觉得猞猁是自私、吝惜的。他唯一想要的只是猞猁的爱，而非猞猁的皮毛、血肉、骨骼，或者生命。此时他不由得对猞猁有些生气了。

　　他猜了这么多，唯独不知道我想要的仅仅是他的爱，不知道我早已把等重的礼物悄悄给了他，天鹅心想。他究竟是本身就不知爱为何物，还是说已然瞒着我将他的爱献给了别人呢？……不，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不需要你任何珍贵的礼物，我亲爱的朋友。”天鹅说道，与此同时他看见那只猞猁露出了幸福、感激的微笑。

　　天下果真没有什么关系会比友情更加伟大的，猞猁神采奕奕地心想，银色的须子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我来到这片陌生的森林，难道不正是为了与我善良的天鹅朋友相遇吗？他暗暗发誓要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天鹅，只是他百密一疏，的确忘记了世界上还有爱这种珍贵宝物的存在——不，他不是忘记了，只是不愿交出这样沉重的礼物。他的心里比谁都更明白，人们口口声声的爱往往是要用眼泪来换的。眼泪与幸福没有关系，它只是痛苦的薄雾在名为幻觉的冬日里凝结而成的冰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