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不可及》叶雨清色

8、第8章

　　日子像老巷里的雪，安静地落了一年又一年。
　　我依旧守着这家旧书店，木格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墙钟的滴答声，成了岁月里最安稳的节拍。
　　书店的生意不温不火，老顾客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有人带着新书来寄卖，有人带着旧书来交换，也有人只是进来坐坐，喝一杯我泡的温茶，聊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
　　他们都说，苏老板的心，像被南方的雪浸过，温和，沉静，却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凉。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点凉，是江叙珩留给我的，是刻在骨血里的思念，是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印记。
　　每年深冬，我依旧会关店一天，穿上他那件黑色的旧大衣，带上那两封信，那条围巾，还有一瓶他爱喝的烈酒，北上，去那座雪山。
　　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样的雪，只是石碑上的名字，被风雪磨得越来越浅，像一段快要被时光遗忘的往事。
　　我坐在石碑前，把围巾铺在雪地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拢了拢。
　　然后我打开那两封信，一封是他写的，一封是我写的，我读给他听，也读给我自己听。
　　“清和，我爱你。”
　　“江叙珩，我爱你。”
　　风卷着雪粒子，落在我的发梢，落在我的肩头，落在他的名字上，我伸手拂去，却怎么也拂不尽，就像我对他的爱，怎么也淡不了。
　　我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说书店里新到的旧书，说巷口的老猫又走了，说今年南方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
　　我说：“江叙珩，你看，我又带着南方的雪，来看你了。”
　　我知道，他就在这里，在这片白茫茫的风雪里，听我说话，陪我静坐，从未离开。
　　天黑的时候，我才下山。
　　回头望去，那座石碑早已被风雪掩埋，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可我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知道，明年冬天，我还会再来。
　　我守着南方的旧书店，守着北方的雪山，守着我们的雪，守着我们的爱，一年又一年。
　　有人劝我，年纪大了，别再一个人守着这家清冷的书店，也别再一个人跑那么远的路，找个人作伴，安享晚年。
　　我只是摇摇头，笑着说：“我有人作伴。”
　　我的伴，在南方的书店里，在北方的雪山里，在每一场落雪的日子里，在我心里，从未离开。
　　又是一年深冬，雪下得铺天盖地。
　　我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漫天飞雪，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封信，那条围巾。
　　阳光透过木格窗，落在我身上，暖融融的，像他从前的怀抱。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了他。
　　他站在巷口的雪雾里，黑色大衣落满了雪，眉眼温柔，朝我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温柔：“清和，回家了。”
　　我笑着，把手递过去，指尖触到一片温暖。
　　“好。”我说，“我们回家。”
　　窗外的雪，还在沙沙地落着，覆盖了老巷，覆盖了青石板，覆盖了这家旧书店，也覆盖了我和他，所有的爱恨与别离。
　　而我对他的爱，像这漫天风雪，从未停歇，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