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不可及》叶雨清色

7、第7章 终章

　　我在藤椅上醒过来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天光微亮，透过蒙着薄霜的木格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里的信纸被我攥得发皱，鼻尖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像一场不肯醒来的梦。
　　我撑着扶手站起身，腿有些麻。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我却不觉得冷，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异常平静。
　　江叙珩走了，真的走了。
　　从那个冬天他转身扎进阳光里，到后来踏着风雪归来，再到最后消失在漫天风雪中，他用一场又一场雪，把我们的故事，写得又短又疼。
　　我走到书架前，搬来梯子，爬上最高层。
　　樟木箱还在那里，落了薄薄一层灰。我打开锁，里面的信和围巾，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把信拿出来，重新读了一遍。
　　他的字迹清瘦挺拔，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他的人，冷硬，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清和，我爱你。”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会爱你。”
　　我摸着那两行字，指尖轻轻划过，像在触摸他的眉眼，他的眉峰，他的唇。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落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种绵长的、温柔的涩。
　　我把围巾拿出来，裹在脖子上。
　　针脚歪歪扭扭，边角起了毛，气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可我还是能清晰地想起，他走的那天，把这条围巾丢进我怀里时，带着他体温的触感，和那句藏在风里的“别嫌慢”。
　　原来，他从来没有慢过。
　　他的心意，他的爱，从一开始，就跨越了千里风雪，落在了我心上。
　　我抱着围巾和信，走下楼，坐在藤椅上。
　　阳光渐渐升起来，透过木格窗，落在我身上，暖融融的，像他从前的目光。
　　我打开抽屉，拿出纸笔。
　　笔尖落在纸上，微微发颤，却还是一笔一划，认真地写。
　　江叙珩：
　　见字如面。
　　你走后，我守着这家旧书店，守着我们的回忆，一年又一年。
　　南方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每一场，都像你走的那天，安静，又带着疼。
　　我没有听你的话，没有找别人，没有忘了你。
　　我怎么忘得掉。
　　你说，你做过最对的事，是走进我的旧书店，遇见我。
　　我想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是在那个冬天，遇见你，爱上你。
　　你写的那封信，我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你在我耳边低声呢喃。
　　我每年都去看你，带着南方的雪，带着你的酒，跟你说说话，说书店的生意，说巷口的猫，说这一年的喜怒哀乐。
　　你说，让我别等了。
　　可江叙珩，我等你，不是煎熬，是归宿。
　　我守着这家旧书店，守着你的信，守着你的围巾，守着我们的雪，守着我们的爱，一辈子，都值得。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还是那个开旧书店的苏清和，你还是那个走进我书店的江叙珩。
　　我们不要再有责任，不要再有危险，不要再有别离。
　　我们就守着这家旧书店，守着彼此，看一场又一场雪，过一生又一生。
　　我爱你，江叙珩。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会爱你。
　　——苏清和绝笔
　　我把信折好，放进樟木箱里，和他的信，和那条围巾，放在一起。
　　然后锁好，放回书架最顶层，那个阳光最好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
　　雪后的老巷，一片洁白。
　　青石板路被雪覆盖，屋檐下挂着冰棱，阳光洒下来，晶莹剔透。
　　风很轻，雪粒子在空中飘着，像谁在撒一把碎盐，又像谁在翻一本旧书。
　　我站在门口，望着巷口，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忽然笑了。
　　我知道，他就在那里。
　　在漫天风雪里，在阳光里，在我的心里，从未离开。
　　雪粒子敲在玻璃窗上，沙沙的，像谁在翻一本旧书。
　　书里，写着我们的相遇，我们的别离，我们的爱，我们的雪。
　　书的最后一页，是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而我们的故事，永远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