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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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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卷着他的身影撞进视线里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就站在巷口,黑色大衣落满了雪,肩头和发梢都染着白,像从北方的风雪里跋涉而来,连眉眼都带着未散的寒意。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我刻在心底的模样,冷硬的轮廓被风雪揉软了几分,直直地望着我,像跨越了千里的雪,终于落进了我这片荒芜的等待。
我坐在藤椅上,手里的诗集滑落在膝头,书页翻到那首写归期的诗,墨字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些晃眼。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眼眶一热,酸涩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雪粒子落在他的大衣上,簌簌地落,踩在青石板上的咯吱声,像踩在我紧绷的心弦上。
每一步,都离我更近一点,每一步,都让我觉得不真实。
直到他站在书店门口,掀开门帘,带着一身风雪和寒气走了进来。
门帘晃了晃,雪沫落在地上,转瞬化了,像他身上的寒意,在暖黄的灯光里,慢慢散了些。
“清和。”他又唤了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却依旧是我熟悉的语调。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连尾音都带着颤:“江叙珩……你怎么回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我,目光落在我裹在脖子上的围巾上,顿了顿。
那是他走时丢给我的,我日日戴着,洗得软了,边角都起了毛,气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的情绪复杂,我看不懂,只觉得那目光太沉,压得我心里发闷。
他抬手,指尖似乎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住,最后落在我颈间的围巾上,轻轻拢了拢。
“抱歉,让你等久了。”他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指尖的力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
我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膝头的诗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等了这么久,从秋末等到深冬,从梧桐叶落等到雪满枝头,日日守着空信箱,日日盼着他的信,日日想着他会不会回来。
如今他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却只觉得委屈,像个孩子,所有的等待和不安,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你不是说……会寄信给我吗?”我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等了那么久,信箱一直是空的……我以为你忘了,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看着我掉泪,眉峰皱了起来,是他惯有的模样,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只是伸手,用手指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风雪的温度,擦过我的脸颊,却烫得我心口发疼。
“没忘。”他低声说,“信,没寄。”
我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寄?为什么?”
他收回手,插回大衣口袋里,转过身,背对着我,望着窗外漫天的风雪,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
“北方的雪,太大了。”他说,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雪声盖过,“路太远,信寄不到。与其让你等一封到不了的信,不如……我自己回来。”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和酸涩,忽然就被一股暖流取代。
原来他不是忘了,不是随口一提,而是怕信寄不到,怕我等的时间太长,所以就自己回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底的冷硬,终于彻底散了,只剩下温和,像从前阳光落在他手背上的模样。
“江叙珩,”我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笑了,“你回来了就好。”
他看着我笑,也微微勾了勾唇角,是极淡的笑意,却足以让我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他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大衣上的雪还没化完,带着寒意,可他的怀抱却很暖,熟悉的气味,终于清晰地萦绕在我的鼻尖。
“嗯,回来了。”他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不走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觉得窗外的风雪再大,也都与我无关了。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守着这家旧书店,守着彼此,安稳地度过往后的每一个冬天。
可我忘了,北方的雪,从来都不是轻易能停下的。
他回来的这些日子,书店里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他依旧会嫌我笨手笨脚,却会默默替我理好歪掉的牌匾,替我擦好高处的书架,替我修好松动的木椅。
阳光好的时候,他会坐在藤椅上翻旧书,我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过去,他会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我的手,依旧温温的。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安稳而温暖。
直到那天,他接了一个电话,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温和,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凝重取代。
挂了电话,他沉默了很久,才看向我,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沉重:“清和,我得走了。”
我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热水烫到我的手,我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走?去哪里?你不是说……不走了吗?”我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叙珩,你骗我?”
他走过来,握住我被烫红的手,指尖冰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是骗你,是家里的事,必须回去处理。”
“处理多久?”我追问,眼泪又涌了上来,“像上次一样,等很久吗?你还会寄信给我吗?还是……又不寄了?”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复杂,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最后,他只是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却没有说那句“等我”。
“清和,”他说,“别等了。”
我猛地推开他,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江叙珩,你再说一遍!”
他别过脸,不再看我,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风雪:“我说,别等了。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开始。”
“不该开始?”我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那你回来做什么?你回来告诉我,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所有的承诺都是骗我的?你走的那天,说会寄信给我,我等了整整一个冬天。你回来的时候,说不走了,我信了。现在你又要走,让我别等了……江叙珩,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依旧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像在隐忍什么,却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
“我走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转身,掀开门帘,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黑色的身影很快被雪雾吞没,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地上碎掉的茶盏,看着他坐过的藤椅,看着他没喝完的那杯温牛奶,眼泪模糊了视线,心里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到四肢百骸。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沙沙地敲着木格窗,像谁在低声叹息。
我走到信箱前,打开那把生了锈的锁,里面依旧是空的。
原来,他说的没寄信,不是怕信寄不到,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寄。
原来,他回来,不是为了守着我,只是为了亲口告诉我,别等了。
北方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踏着风雪归来的人了。
我关上信箱门,锁好,指尖攥着冰凉的钥匙,疼得清清明明。
江叙珩,你说别等了,可我等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等待。
你让我怎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