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不可及》叶雨清色

10、第10章 无温

　　雪下了整整一夜，将小城老巷彻底掩埋。
　　我被江家的人丢在书店后门，额头的血早已冻成暗红的痂，浑身冰冷，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那扇熟悉的木门被锁死，窗内一片狼藉。
　　我趴在雪地里，望着炭火盆方向，那里最后一点火星也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信……被雪泡烂，字迹模糊。
　　围巾……化为灰烬，连一丝气味都不剩。
　　他坐过的藤椅，被拖出门外，淋在雪里。
　　他看过的诗集，被撕成碎片，散在地上。
　　他留给我的所有……都没了。
　　我撑着冻僵的手，一点点爬向那堆灰烬。
　　指尖触到冰冷的炭灰，没有温度，没有气息，什么都没有。
　　江叙珩，你看，你拼了命护着的我，最后连想你、念你的资格，都被人夺走了。
　　你说别等了，我等了。
　　你说忘了吧，我忘不了。
　　你说爱我，可这爱，最后只剩下一场空。
　　雪落在我睫毛上，融化成水，混着眼泪一起流下来，冻得脸颊生疼。
　　我把脸埋进冰冷的雪地里，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这样，就能稍微减轻一点心口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雪停了。
　　天光微亮，却依旧阴冷。
　　我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老巷。
　　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间书店一眼。
　　我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书店，没有信，没有围巾，没有回忆，也没有他。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南方的雪，从来没有这么冷过，冷得像北方的雪山，像他最后留给我的，那封未寄的信。
　　我走到江边，江水结冰，泛着冷白的光。
　　我站在冰面上，望着远方。
　　风很大，吹起我单薄的衣衫，吹乱我早已花白的头发。
　　我轻声说：“江叙珩，我来找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了。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我向前一步，踏入冰冷的江水。
　　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刺骨，却让我觉得无比平静。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又看到了他。
　　他站在阳光里，黑色大衣，眉眼温柔，朝我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温柔：“清和，回家。”
　　我笑了，把手递过去。
　　“好。”
　　江水吞没了我，也吞没了这世间所有的爱恨与别离。
　　南方的雪，终于停了。
　　老巷的书店，再也无人开启。
　　那封雪信，那一场等待，那一段情深，都化为灰烬，散落在岁月里，无人知晓，无人记得。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