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青丝纱幔薄 ...
-
青丝纱幔薄如蝉翼，阻隔热气，唯透光亮。花厅四角堆砌冰山，融水从冰山流下，凉风徐徐。
“今日时令芒种，老身命人从郊外庄子上采摘了三瓜，苦瓜，黄瓜，西瓜。先苦后甜，苦尽甘来。惟愿北渊盛世，绵延万世。”
范太夫人高举酒盅，遥祝盛世太平。
众人齐齐举杯，同声共贺。
“惟愿北渊盛世，绵延万世。”“惟愿北渊盛世，绵延万世。”“惟愿北渊盛世，绵延万世。”
天下太平，共饮一杯酒。
张嬷嬷立于范太夫人身侧为她布菜。年岁大了，食不得荤腥，是以范太夫人之饮食皆由时令蔬果为主。今日主食为南瓜莲米粥拌佐荔枝虾仁。
花厅中众女眷吃得热闹喜庆，范太夫人看得欢喜，不由地比往日多吃上几口。
今日范府宴客，身为主家娘子，范薇音当仁不让，她施然站起身，端起酒盅。
“今日宴请劳动娘娘和母亲颇有费心，薇音惭愧，唯有以曲助兴。”
众贵妇贵女纷纷放下银箸，一同望向范薇音，翘首以待。
女使将五弦琴架设于花厅正中，范薇音走向琴架，酒盅置于架上。
苏梅芍药纹裙裾轻扬，娉婷端坐。
润白指尖抚上琴弦。
铮——
一刹那，琴声入耳，神魂入梦，扶摇直上，如乘仙鹤云起，遨游九天。
旋即琴声骤转直下，指尖极速拨动琴弦，仙鹤入水转瞬化为锦鲤，劈波斩浪，勇立潮头。
琴音铮铮，气势如虹，猛然一道惊雷炸响，顷刻鱼跃龙门，化身为龙。
云海翻涌，真龙飞天，腾云驾雾，傲视人间。
只听琴音舒缓，万物俯首称臣，天地归一。
一曲琴音如幻，荡气回肠。仿若入梦般飞天入海，遨游天地之间。
清风撩动纱幔，曲终余音绕梁，须臾神魂归位。
一曲作罢，酒盅静置于琴架之上，滴酒未洒。
啪，啪啪——
有人率先梦醒，怔愣鼓掌。旋即有人附和，掌声越来越大。
啪！啪！啪啪啪！
花厅中掌声雷动，一浪高过一浪。
“神乎其技啊！”
“范大娘子琴技超绝，当世贵女之典范啊。”
在场贵妇贵女皆叹为观止，齐齐鼓掌称颂。
林娇娇和华玉珠坐于一处，她倾身靠向华玉珠耳旁。耳语道：“今日之后，满盛京城皆知范薇音乃伶伦下凡。”
林王氏侧脸，偷偷拍打了下林娇娇手背。恐教人看见，她掩嘴轻声道：“休要胡言。”
林娇娇掩嘴和华玉珠嬉笑作一团。
华玉珠深以为然，这般于众人前展示琴技，若无人宣扬，岂不是太可惜。
“今儿华府二娘子头一回来范府，便教我一见如故。”
范薇音端起酒盅，边说边朝华玉珠走来。
见势，林娇娇将华玉珠护在身后，抬眸看向范薇音，明显来者不善。
华玉珠亦抬眸看向范薇音，静待来人先行出招。
“华二娘子，姐姐初见你便心生欢喜。不知妹妹能否和姐姐共饮一杯酒？”
范薇音言谈亲切，一付笑模样。华玉珠掠过林娇娇，拿起桌上酒盅，站起身来。
“多谢范大娘子抬爱。”双手举杯悬于半空。
瞧见华玉珠不卑不亢，范薇音言道：“妹妹率真，令姐姐越发喜欢。”同时酒盅微抬示意。
二人相约饮干杯中酒。
身后女使接过空酒盅，范薇音笑道：“妹妹性格爽朗，或许通识音律？”
花厅内所有人目光一时汇聚于一处，众人皆好奇华玉珠会作何回应？之前听闻她来自西南之地，不知自幼教养得如何？
林娇娇紧张得抓紧芙蓉裙裾。她气不过范薇音这番言行，分明当众教华玉珠出丑，今日怕是躲不过。
“范大娘子你这是何意？”林娇娇站起身，护在华玉珠身前。
范薇音哂笑，一脸无辜。“我和华二娘子一见如故，自然是想和华二娘子交好。”目光掠过林娇娇肩头，她笑看着华玉珠接续道，“不知华二娘子可否赏脸为大家弹奏一曲呢？”
林娇娇咬牙懊恼，怨怪她也不通音律，无法帮华玉珠圆场。早知有今日情景，曾经就应该听林王氏的规劝，好好习学琴艺。
华玉珠侧步，脱离林娇娇庇护。她颔首欠身，平静回道：“有负范大娘子错爱，我不懂音律。”
众人听闻华玉珠自言不懂音律，顿时啼笑皆非。
范严氏坐于堂下，将范太夫人情绪尽收眼底。虽范太夫人不言，但亦不许范薇音这般轻视客人，有失礼数。
她立时规劝道：“大娘子，华二娘子年岁轻脸皮薄，身为姐姐，莫要再哄逗人家。”
“谨遵母亲之命。”
范薇音不经意轻嗤一声，从华玉珠身前走过。
果不其然，这般货色竟然有胆替华明姝当枪使，不自量力。现下也出了气，和她华玉珠也算清了账。
一日宴席散去，各府女眷各自归家。
华明姝坐于车中，气不打一处来。实在不解气，绞扯手帕撒气。
“母亲，二娘子为何当众说不懂音律？明明于西南之时，您亲自教授过她抚琴。”
魏淑娴本欲闭目养神，却被华明姝一通气恼，吵得不得安宁。
“今日范薇音珠玉在前，华玉珠这等瓦砾之姿何堪与之匹敌？不妨直言不懂音律，来得便宜。”
“可是二娘子这般做法，莫不是教人看轻了华府女郎，这如何是好？她既已入了华府，便是华府之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番道理，难道她不懂吗？”
“姝儿啊，若华玉珠言懂音律，那范大娘子必然要教她展示一二，只会引来更大笑话。届时如何收场？”
言尽于此，华明姝终于听明白其中深意。
“坦言不懂就不必献丑，更不会失了脸面。女郎不懂音律，旁人左右不过言说家中疏于教导。从今不会再有人寻华玉珠言谈音律，这下一劳永逸，一了百了。”
事已讲明，魏淑娴叮嘱道：“盛京城人人皆知她并非侯爷亲生，她和你本就不同。日后如无必要，不必和华玉珠计较。莫教人将你嫡女之身份一同看轻，切记以华府体面为要紧。”
虚度半日，终于回归苍兰苑。香叶于外忍耐半日，终于得以抒发心中忿忿不平。
“二娘子，今日夫人教外人这般磋磨您，她明明是您......”
亲母这二字，香叶讲不出口。倘若十月怀胎生下之亲骨肉，瞧见他人如许折辱，为何她竟无动于衷？
即使香叶不曾为人母，却为人女，如有人这样磋磨香叶，童李氏必然会当场护住香叶。
华玉珠仿若无事人般，立于灰砖墙角下，采摘藤架上鲜嫩黄瓜。
“之前春天种得芹菜莴笋吃够了一月。现下入了夏，正是黄瓜当季。昨日便馋得很，今日终于摘下来尝尝鲜。”
“今儿在范府花厅，范太夫人命人上了三瓜。奴家瞧见二娘子只吃了一口苦瓜。”
“于外作客，当然要守礼。难道教我于外人面前狼吞虎咽？明明苍兰苑种有当季瓜果，当然得预留食量，等回来慢慢享用呀。”
“是是。”
横竖都是华玉珠在理，香叶亦忘记本来要讲的话。
“快来快来。这九根黄瓜全部拿去厨房，教厨子嬷嬷做成三煮瓜。待做好了分别送去正院，苍松苑，香兰苑。”
紧接华玉珠一通指挥，香叶彻底将心中愤慨抛向九霄云外。
...
漆黑山林，突现一簇簇红光，一行人蛰伏久矣。
疾步声穿越黑暗朝红光跑去。
“呵，官人，卑职已经摸清那股子贼人藏身之地。就，就在那山洞之中，现在洞外有人值守，这时上山围攻，定能将之一网打尽。”
为首之人环顾所携兵力，唯有府院十五名。
“可有摸清对方人数？”
“于洞外观察了半日，这帮山匪人数不足二十人，皆有兵器。”
剑眉微蹙，抬头看向夜幕。刚入夜不久，树林中暑气尚未消散，烦闷燥热更多。
“尔脚程快，山下备有快马。拿上令牌速速回城，向左金吾卫中郎将借兵三十人剿匪。速去速回，晨曦破晓之时，正是酣睡最深之时，届时将山匪一网打尽。”
“喏。”
京兆府尹令牌揣入衣襟，府院匆匆向山下奔去。
已经派人去搬援兵，定教这股子贼人无路逃窜。
“你二人速去山洞外监守，若有异动，速速来报。”
“喏。”“喏。”
二人从命，闪身入黑暗山林之中。
伏虎山距离盛京城六十里地，山下有入京官道途径。京兆府常年派兵维护官道沿线治安，多年从未闹过匪患。
但上月竟有人于入京官道上被抢夺财物，侥幸捡回一命，遂报官于京兆府。
京兆府尹况立之当即率领府院，于崇山峻岭之中探查多日，终于找到了这帮贼人窝。
可惜，并未摸清对方人数，是以携带兵力不足，只得寻求最近援兵。
“官人，喝口水吧。”
况立之接过水袋，咕咕喝下两口，缓解燥热。汗水从脖颈大颗大颗地流入衣领，乌衣汗湿一片。
书吏颜五郎背靠大树，和况立之坐于一处。手背抹去额头上汗珠，又用力甩开。
“一年旱涝看芒种。昨日芒种晴热无雨，现下闷热，夏至恐有暴雨来袭。今年夏季多半是要闹洪涝。”
羊皮水袋握于手中，皮面须臾汗湿。况立之侧脸看向颜五郎，“要是闹洪涝，恐生瘟疫。现下边境又在打仗，药材粮食都短缺，内忧外患啊。”
若是闹洪涝，定会有灾民入京避难，得尽早预备方案收容灾民。身为京兆府尹，况立之当为保民之责，为君分忧，盛京城乃国之根本，万不可乱。
本是闲聊之言，却引得周遭人人闻之色变。府院个个皆看向况立之。
“但愿是我等杞人忧天。”
颜五郎立时结束话题，唯恐乱了人心。
况立之拍了拍颜五郎肩膀，言道：“未雨绸缪，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若无人肯讲实话，那才是危矣。”
“既然颜书吏这般懂节气时令，应当亦懂得种植采收。待今日事毕，劳颜书吏去盛京城周遭各县村，看看种植采收情况，提醒村户及时采收存粮储食，防雨防潮。”
“......喏。”
颜五郎哭笑不得，不料一席闲言竟给自个拦下这么大一桩琐事。
原本颜五郎来京兆府欲求府院之职，每月俸银四两，事少钱多。但被告知府院不缺人手，唯缺书吏一人，最终他干上了书吏。书吏天天和卷宗打交道，府中。。。。等一堆杂事皆丢给书吏，难怪缺人，合着被作苦力使唤。
今日听闻况立之携领府院剿匪，为了争取从书吏转成府院，他不得不铤而走险，上赶着来拼上一把。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府院未成，竟成了劝农使，奔波于田间地头，依旧苦兮兮。
“官人，有人来了。”
府院齐齐站起，将况立之护于身后。
黑暗中传来杂乱脚步声，渐渐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现火红光芒。
“官人，官人。”
熟悉声音传来。
“官人，林中郎将亲率金吾卫赶来支援剿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