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玉儿，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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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都怪爹爹无能啊。”
华成痛哭泪涕，“都怪爹爹，教我儿吃苦了呀。”
春晖苑堂屋内，华成一家三口再次重逢。不过，仅有华成一人哭成了泪人。
檀香早早地避入左挟屋，莫惹人嫌。况且，她仍有事要办。近日华明玉早出晚归，须探明她究竟所为何事，及时回报给魏淑娴。
华明玉背身立于窗下。原在靖州之地，父女二人亲密无间，现下却同陌路人般，不愿多言不愿多看。
华徐氏看了看她背影，轻拭泪水，垂眸哽咽道：“郎君，若要怪便怪妾身吧。莫不是妾身将玉儿生为了女儿身，就不会有今日这般遭难。倘若玉儿生为男儿身，定当能成经天纬地之才。”
华成抬眸看向华徐氏，眼眸通红，唇峰颤抖。
“……夫人，夫人莫要自责。”他顿了顿，“玉儿，族中将你婚配于靖州知州幼子，并非低嫁，实属高攀。”
“董知州知晓永平侯乃吾族姻亲，是以同意这门亲事。董知州一心欲往盛京城调职，汝若过了门，必受董家善待。华家在靖州亦算大族，董知州统领靖州事务，也须得吾族支持。两家联姻，亲上加亲，董家决计不会冷待于你。”
“父亲，我不愿嫁。”
华明玉依旧背身对立。如若来人不是华成，她根本不会开门见面。
“父亲，权当女儿不孝。我已来盛京城，便不会再回靖州。如若父亲不允，便将女儿打晕拖走。”
声息冷淡之极，仿若立下死志般决绝。
“如若我半途醒来，必会拼死抵抗逃离。”
霎时心惊胆颤，华成蹭地站起身，欲向华明玉挨近，又怕她拼死抵抗。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求助似得看向华徐氏，后者侧过脸，回避和他交谈。
“玉儿......”
犹如乞怜般低声轻唤，脊背佝偻。
不必回头，便能知晓华成是何模样？
自幼华明玉便知晓父亲秉性，他良善且懦弱，明达且世故。为了华家，他可牺牲一切。只因他言，他所得来一切皆有华家所赐。
华明玉生于华家，长于华家，皆深受华家恩惠。遂以，必当结草衔环。
不。
华明玉转回身，定定地注视华成。“父亲，当母亲同意族中为您纳妾之时，我母女二人已不再亏欠华家。”
“如若说花销华家钱财，我必然如数奉还。若以恩情捆绑，恕女儿直言，母亲允姨娘入门，悉心照料幼弟，已经仁至义尽。故而，我母女二人不再亏欠华家一分一毫。”
闻言，华徐氏泪如雨下，藏于心中诸多哀怨，终于今日宣之于口。
“郎君，玉儿心意已决，切莫再劝，恐伤父女情谊。”华徐氏倚靠于长榻上，揉额敛目，“妾身乏了，郎君自去吧。”
不料竟被华徐氏驱赶，成婚二十余载，今日头一遭。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华成来不及气恼，迷迷瞪瞪地离开了春晖苑。
前院东厢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华振东独自于内饮茶，瞧见华成折返，他放下茶盏，问道：“如何？”
华成口干舌燥，亦不嫌弃，立时端起华振东用过茶盏，先一口干杯。
他坐于圈椅上，平复喘息。“呵。玉儿她不愿走。”
瞧见华成犹如霜打茄子，蔫头耸脑。华振东蹙眉道：“既然劝说不成，唯盼侯夫人从旁助力。我已经给靖州去信，书信来回要耽搁些时日，待回信之后，再寻侯夫人商谈。”
华成抬眼看向华振东，一付沉思熟虑之态。这趟来盛京城寻华明玉回靖州，原以为是趁势缓和与华峰之关系，如今看来接华明玉回靖州，亦是势在必行。
...
春意正浓，海棠花开，簇簇斗艳，满院粉雾袅绕。
华明姝坐于游廊之下，赏春饮茶。自打及笄之后，京中贵女纷纷送帖邀约，皆被魏淑娴婉拒。
华明姝争辩多次无果，故以整日闲于香兰苑，闭门不出。茴香甘当耳报神，日日游走于府内，将消息传于华明姝。
“大娘子，靖州华家来人欲接走华明玉。奴家听闻堂家大娘子不愿，这事暂且搁置。”
华明姝放下花剪，手持一枝海棠花，插入玉壶春瓶。
“玉儿姐姐不愿回靖州自是当然，靖州之地蛮荒贫瘠，不及盛京城十一。以玉儿姐姐之姿，何必许以靖州知州幼子，不过从五品官阶。况且，从五品官阶乃官家授命于翁舅，其幼子不过担个虚名。”
葱白指尖轻抚粉嫩海棠花苞，“正如这满树海棠花，唯有这支海棠能入玉壶春瓶中，便成了万众瞩目之色。”
茴香侧目。华明姝久于香兰苑内，纵观全局，不疾不徐，闲庭信步，颇有主母魏淑娴之风姿。
这变化一日千里，茴香不胜感慨。想必这和太子殿下送来及笄礼，有莫大关系。
倘若他日有幸入选东宫，华明姝理应愈发勤勉修心修身。
“茴香，将花瓶放于梳妆台上。”
“喏。”
茴香捧起玉壶春瓶，转身走向堂屋，青白裙裾扫过一地柔粉落英。
青白裙裾撩起，迈过门槛。
“世子，二娘子来了。”沉香躬身道。
“请进。”
狼毫笔搁于笔山之上，华明卓起身相迎。
华玉珠迈入书房，揖礼道：“兄长安好。”
香叶手捧一摞书籍，立于身后。
“二妹妹请坐。”
华明卓邀请华玉珠入座，旋即吩咐道：“沉香，将书收下。之前二妹妹心念闲竹书斋茶香，已买了茶饼回来。你领香叶去煮茶，顺道拿点回苍兰苑。”
“喏。”
沉香从命，遂领香叶离开了书房。
“二妹妹亲送书籍归还苍松苑，必有要事讲吧。”
华明卓言谈直爽，华玉珠浅笑道：“兄长明鉴。”她顿了顿，“靖州来人所为何事？兄长或是知晓。我和玉儿姐姐不过数面之缘，但我深感玉儿姐姐不易，如若良配，姐姐不必背上逃婚之污名。况且既已事发，破镜不得重圆，这般回去成婚，犹如推姐姐入火坑。”
华明卓听闻心中大骇，原以为华明玉和族中闹了龃龉，长辈从中调和便可解。不料，竟是逃婚这等大事。
“阿姊竟是逃婚来盛京城。如若靖州华家和夫家已立下婚约文书，依《北渊刑统》，诸许嫁女，双方已投婚书及有私约，反辄悔者，当杖责六十。”
“杖责六十......”华玉珠抿唇，杏眼流露惶恐，“岂不是将人活活打死？”
华明卓亦知其中凶险，叹道：“阿姊不肯回靖州成婚，一旦靖州夫家将婚书交由官署告发悔婚，阿姊必受责罚。”
“回亦是死，不回亦是死。”华玉珠呐呐道，“横竖皆是死路。”
瞧见华玉珠眼红欲哭之态，华明卓赶忙安慰道：“莫急，二妹妹莫急。父亲定不会教阿姊受难，这事为兄已知晓，放心交于为兄。待今日父亲下值归家，我定寻他商量对策。”
垂首轻压眼角，华玉珠点了点头，这事关官署，实乃她闺阁娘子所不能及。唯有信任家中父兄，为之操持。
“玉儿姐姐为求好前程，断无过错。平白无故受磨难，唯望兄长尽力周旋。”
华明卓明白华玉珠为何这般殚精竭力，或有物伤其类之感。同为女子，若无父兄庇佑，亦多番身不由己。
香叶落于华玉珠身后，瞧见她自打离开苍松苑，便闷闷不乐。
她边走边左右瞧了瞧，四下无人，开口问道：“二娘子，可在为堂家大娘子烦心？”
“嗯。”
华玉珠无心谈论，草草敷衍，默然往前走。穿越松树林，松林茂密，树梢顶上光斑点点，唯有她一人逆光前行。
香叶亦明白华玉珠心境，华明玉乃华成亲女，亦如同货物般于人交易。更何况华玉珠非亲非故，待今年岁末之时，她年岁及笄，便可待价而沽。
思及于此，香叶心中一凛。
万万不可啊。心跳如擂鼓，香叶咬住下唇，生怕隔墙有耳。如若华明玉难逃劫难，华玉珠亦会这般吗？
...
入夜，华玉珠倦意全无，坐于桂花树下，仰望天上弦月。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不知这回华明玉能否死地求生？
咚咚——
忽地传来敲门声，轻微得像似清风撩起石子撞击。
华玉珠听得真切，她起身来到门后，侧脸贴上门板，透过门缝探看。
可惜夜太黑，根本瞧不清明。
“谁呀？”华玉珠大起胆子问道。
“珠儿妹妹，是我。”门外传来微细气声。
音量微弱，又变了音调。但华玉珠听得清清楚楚，门外正是华明玉。
她旋即拉开了大门。“阿姊，快进来。”
大门打开一瞬间，华明玉当即迈过门槛，华玉珠顺势关上了门。
华明玉侧脸看了看大门，确认大门紧闭。
瞧见华明玉忧心忡忡，华玉珠邀请道：“阿姊，快进屋。”
华明玉点点头，二人前后脚走入了堂屋。
方桌上一盏油灯，二人凑在一处坐下，火光摇曳，墙上人影浮动。
“阿姊，这么晚来找我，有何事讲？”
华玉珠开门见山，让华明玉放下顾忌。
“妹妹，现下靖州已来人，我自知难逃一劫。我决不愿坐以待毙，故以我欲置之死地而后生。”
华明玉一瞬不瞬地凝视华玉珠，看见杏眼中闪过忧伤哀痛。
“之前原本谋划冒一趟险，先在东市立下足，有了资本底气再开铺营生，循序渐进。不幸天不遂人愿，当下情势紧迫，不容我按部就班。”她顿了顿，“我已拒绝过一次，这次不打算再拒绝。有人寻我合作一趟大买卖，不过本钱要得太多，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如今，我唯有拼死一搏。若事成，我将以重金赔罪退婚，华家薄情重利，兴许就允了我。”
“阿姊，你且稍等。”
华玉珠站起身，走向床榻，打开妆匣铜锁。妆匣内系她全部家当，攒下不足两月。越看越不舍，紧闭眼眸，旋即咬牙一把拿上所有银票，顿时妆匣一空。
“这是八百两银票，若能解阿姊之困，请阿姊悉数拿走。”
一叠银票搁在油灯下，火光亮得人眼晕。
“妹妹......”华明玉霎时红了眼，紧握住华玉珠双手，“阿姊我何德何能啊？”
“阿姊，曾言你我二人名字中皆有玉字，你便视我为亲妹。”华玉珠展露笑颜，犹如朝阳夏花，“不论阿姊心中何感，但妹妹已当真，阿姊早已是我亲姐。如若能替阿姊解困，妹妹在所不辞。”
怆然泪下，一叠银票犹如千斤重，压得抬不起手来。
“此去吉凶未卜。万一......”
华明玉不知如何能报答华玉珠之恩情。若事成皆大欢喜，若不成，唯望来世结草衔环。
一张壹佰两银票分下，搁回桌上。“妹妹理当存一份应急。”
华玉珠相送华明玉离开。她站在大门外，遥望华明玉走入漆黑夜幕，背影孤寂，脚步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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