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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桌的疆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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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器课的唇枪舌剑过后,高二(1)班的那张靠窗同桌桌,便成了教室里最凝滞的角落。柯浠若素来记仇,却偏是骨子里刻着矜贵的性子,不屑于做苏淼李悦那般扯包、撞桌的低俗小动作,她的“报复”,都藏在同桌相处的细枝末节里,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让章佳函尝着不舒服,又半点不失大小姐的体面,旁人看了,只当是她性子清冷、不喜与人亲近,挑不出半分错处。
清晨的早读课,章佳函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刚拉开椅子,便觉桌面前方的空间窄了些。抬眼一看,柯浠若的定制哑光皮质练习册叠成一摞,堪堪往她这边挪了两指宽,旁边的小提琴盒也贴着桌缝摆着,将原本就不算宽的双人桌,划去了大半。柯浠若正低头翻着英文诗集,指尖捏着银质书签,动作慢条斯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两指宽的侵占,不过是无心之失。
章佳函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帆布包往桌下挪了挪,把课本和草稿纸往仅剩的空间里摆,字迹依旧工整,只是落笔时,刻意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硬生生在两人的桌面间,划出一道比桌缝更清晰的无形界线。
林晚坐在斜后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悄扯了扯章佳函的衣角,用口型说了句“她故意的”,章佳函回头冲她笑了笑,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眼底却掠过一丝淡笑——这柯大小姐,倒真是记仇,报复都来得这么含蓄。
早读课是英语,老师让同桌互相抽背单词,这是盛星尖子班的常规操作。章佳函合上书,侧头看向柯浠若,语气坦荡:“柯大小姐,抽背?”
柯浠若这才抬眼,墨色的眼眸里没半分温度,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说着,便将自己的私教定制单词册往面前挪了挪,册页上的外文批注密密麻麻,显然是没打算和章佳函有半分学习上的交流。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前排的同学听见,有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诧异——往日柯浠若虽清冷,却也不会直接拒绝同学的配合,这般明显的疏离,倒是头一次。
章佳函也不勉强,耸耸肩,自顾自地背单词,声音清亮,半点不受影响。柯浠若听着身旁的背书声,笔尖顿了顿,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烦躁,她本以为,章佳函会恼羞成怒,会出言质问,没想到她竟这般坦然,仿佛自己的拒绝,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这股烦躁缠在心底,让她连诗集都看不进去,指尖的书签捏得更紧了。
课间的时候,苏淼和李悦照例凑到柯浠若桌前,手里拿着刚买的进口甜品,放在柯浠若面前:“浠若,这家的马卡龙超好吃,特意给你带的。”说着,两人的目光扫过章佳函,见她正和林晚讨论数学题,苏淼故意扬声:“有些人就是没眼力见,占着别人的位置,还敢在旁边吵吵闹闹,真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
李悦跟着附和,指尖点了点柯浠若的练习册:“就是,也不看看浠若的东西多金贵,碰坏了她赔得起吗?还是离远点好,省得沾了些不该沾的气。”
两人的话明着是抱怨,实则句句指桑骂槐,柯浠若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马卡龙,没接话,却也没阻止,唇角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便是她要的效果,不用自己开口,自然有人替她出这口气,而她只需保持沉默,便既讨了好,又落了清净,半点不用失了体面。
章佳函依旧和林晚说着题,仿佛没听见两人的话,只是在李悦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草稿纸时,抬手将草稿纸往回挪了挪,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悦的指尖落了空,脸色瞬间难看,正要发作,却被柯浠若用眼神制止了。
柯浠若淡淡道:“别吵,影响学习。”
一句轻飘飘的话,看似是劝和,实则是偏护——她容得下苏李的嘲讽,却容不得章佳函的草稿纸被她们碰,仿佛章佳函的东西,连被她们触碰的资格都没有,这份骨子里的鄙夷,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不舒服。
章佳函抬眼,看向柯浠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玩味:“柯大小姐倒真是心善,还知道护着我。”
柯浠若咬着马卡龙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冷冷扫她:“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嫌吵。”
“哦?是吗?”章佳函挑眉,伸手拿起自己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块原味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那倒多谢柯大小姐了,不过我这人不怕吵,就怕有人藏着掖着,做些小动作,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这话正中柯浠若的软肋,她最忌别人说她“小家子气”,当即眉峰蹙起,眼底的冷意更甚:“总比某些人没分寸,当众起哄,不懂半点场合规矩的好。”
“起哄怎么了?”章佳函嚼着奶糖,语气随意,“柯大小姐琴技好,大家想听,我不过是替众人说句心里话,倒是柯大小姐,这么记仇,一点小事就摆脸色,倒不像个大方的。”
两人唇枪舌剑,话里藏针,苏淼和李悦站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干着急。
林晚赶紧拉了拉章佳函的胳膊,示意她别再说了,章佳函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对着柯浠若眨了眨眼,眼底的锋芒未减。
柯浠若也别过脸,不再看她,心底的火气却越烧越旺——这个章佳函,总能轻易挑动她的情绪,偏她还挑不出半分错处。
上午的数学课,秦老师让同桌互相批改随堂小练习,满分十分,要求严格标注错误。
柯浠若接过章佳函的练习册,指尖翻页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嫌弃,仿佛那普通的胶装练习册,沾了什么脏东西。她的目光扫过卷面,章佳函的字迹工整,步骤清晰,除了一道填空题的单位漏写了一个,再无半分错误。
换做旁人,顶多扣掉一分,可柯浠若却拿着红笔,在单位漏写的地方画了个圈,又在卷首写了个“8”,旁边标注:“字迹潦草,步骤缺漏,审题不细。”寥寥八字,扣了两分,竟将章佳函的工整字迹说成“潦草”,将无伤大雅的单位漏写说成“审题不细”,苛刻得过分。
章佳函接过自己的练习册,看着那鲜红的“8”和标注,挑了挑眉,没生气,只是拿起柯浠若的练习册,同样拿起红笔。
柯浠若的练习册卷面整洁,字迹冷冽,却在一道解答题的步骤里,少写了一个推导公式,虽不影响结果,却也算步骤疏漏。
章佳函也没手软,在公式缺漏的地方画圈,卷首同样写了个“8”,标注:“步骤疏漏,逻辑不密,炫技过甚。”同样八字,针锋相对,连“炫技过甚”都怼了回去,暗指她的解题步骤刻意追求严谨,反倒失了灵活。
柯浠若看着那鲜红的“8”,墨色的眼眸里凝起一层寒意,抬眼看向章佳函:“你故意的。”
“彼此彼此。”章佳函笑了笑,将红笔放在桌角,“柯大小姐能严格要求我,我自然也能严格要求柯大小姐,这叫互相尊重,不是吗?”
“你这叫胡搅蛮缠。”柯浠若攥紧了红笔,指节泛白。
“总比双标要好。”章佳函淡淡回怼,眼底带着几分坦荡,“错了就是错了,何必找借口。”
秦老师走过来检查批改情况,见两人的练习册上都是鲜红的“8”,愣了一下,拿起一看,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也太严格了,这点小毛病,扣一分意思意思就够了。”说着,便将两人的分数都改成了“9”,又叮嘱道,“同桌之间,要互相包容,互相学习,别太较真。”
柯浠若颔首,语气敷衍:“知道了老师。”章佳函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因这一次的互相批改,变得更僵了。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章佳函做数学题时,不小心将橡皮掉在了桌下,滚到了柯浠若的脚边。
她弯腰去捡,却见柯浠若的脚轻轻往旁边挪了挪,刚好挡住了橡皮的去路,她的动作极轻,低头看着自己的练习册,仿佛只是无意间换了个坐姿,半点看不出是故意的。
章佳函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直起身,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块备用橡皮,低头继续做题,没有半句抱怨,也没有再看柯浠若一眼。她知道,柯浠若这是故意的,不过是借着这点小事,继续报复她乐器课的起哄。
柯浠若用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意——她就是要让章佳函知道,得罪她的下场,哪怕只是一点小事,她也能让章佳函尝着不痛快。
可这份得意,却在看到章佳函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烦躁。她本以为,章佳函会忍无可忍,会和她争执,可她却始终这般坦然,仿佛自己的所有小动作,都只是跳梁小丑的表演。
自习课快结束时,章佳函起身去接水,桌下的帆布包不小心蹭到了柯浠若的小提琴盒,琴盒轻轻晃了一下,没倒,却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响。
柯浠若立刻抬头,眼底的冷意瞬间翻涌,语气尖锐:“章佳函,你能不能小心点?这琴盒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的同学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章佳函身上,带着几分诧异。
章佳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锋芒:“柯大小姐放心,不过是轻轻蹭了一下,你这琴盒若是这么不经碰,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说,真要是碰坏了,我自然会赔,倒是柯大小姐,这么宝贝你的琴盒,不如把它供起来,别放在桌下碍眼。”
“你!”柯浠若的眉峰蹙起,心底的恼怒翻涌,苏淼和李悦立刻凑过来,帮腔道,“章佳函你怎么说话呢?浠若这琴盒是国外定制的,价值不菲,你赔得起吗?”“就是,自己毛手毛脚,还敢倒打一耙,真是没教养!”
“教养这东西,不是靠钱堆出来的。”章佳函淡淡道,目光直直落在柯浠若身上,“柯大小姐有教养,也不会做些挡橡皮、挪练习册的小动作,背地里使绊子,算什么本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看向柯浠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柯浠若的脸色瞬间涨红,她没想到,章佳函竟会当众戳穿她的小动作,她素来爱惜自己的体面,何时被人这般当众质疑过?
“你血口喷人!”柯浠若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大小姐的体面,“我何时做过那些小动作?不过是你自己心思龌龊,想多了!”
“是不是想多了,柯大小姐自己心里清楚。”章佳函笑了笑,没再和她争执,拿起自己的水杯,径直走向茶水间,留下柯浠若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苏淼和李悦赶紧打圆场:“大家别听她瞎说,浠若才不会做那种事,肯定是章佳函故意污蔑浠若。”柯浠若攥紧了手指,没说话,心底的恼怒与羞愤交织在一起,她恨章佳函的当众戳穿,更恨自己,竟被一个暴发户逼到这般境地,失了体面。
林晚走到章佳函身边,小声道:“你干嘛当众戳穿她啊?她这下肯定更记恨你了。”
章佳函喝了口水,笑了笑:“记恨就记恨,我本就没打算惯着她。她想玩小动作,我奉陪到底,可她要是蹬鼻子上脸,我也不会让着她。”
她的话虽轻,却带着十足的韧劲。她可以容忍柯浠若的鄙夷,可以容忍她的针对,甚至可以容忍她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却绝不能容忍她借着体面的幌子,背地里使绊子,还倒打一耙。
回到教室时,自习课的铃声刚好响起,柯浠若已经坐回了座位,背对着章佳函,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她的练习册和琴盒,都往自己这边挪回了原位,甚至还刻意往旁边收了收,仿佛在和章佳函划清界限,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章佳函也没再说话,径直坐回座位,低头继续做题,教室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凝滞,只是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界线,却因这一次的当众争执,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放学的铃声响起,柯浠若立刻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就走,苏淼和李悦紧随其后,走之前,苏淼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章佳函一眼。章佳函看着她们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头收拾自己的帆布包,林晚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这同桌之间的战争,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柯浠若走在校园的香樟大道上,指尖依旧攥着琴盒的提手,指节泛白。她的心底,恼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她本想借着同桌的小事,不动声色地报复章佳函,守住自己的体面,却没想到,竟被章佳函当众戳穿,落了个难堪的下场。
苏淼在一旁小声道:“浠若,别往心里去,章佳函就是个没脑子的,竟敢当众污蔑你,下次我们再想办法收拾她。”
李悦也跟着附和:“就是,她那点小伎俩,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下次我们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柯浠若听着两人的话,眼底的冷意更浓,她抬眼看向远处的夕阳,心底暗暗发誓,下次,她一定要让章佳函付出代价,不仅要在考场上赢过她,还要在所有地方,让她抬不起头来,让她知道,得罪柯浠若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而章佳函和林晚并肩走在公交车站,看着夕阳洒在梧桐叶上,章佳函的心情却丝毫不受影响。她知道,柯浠若的记仇,远不止于此,同桌之间的小动作,不过是一个开始,她和柯浠若之间的较量,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