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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起哄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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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星的乐器课是出了名的特色课,偌大的琴房教室摆着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等各式乐器,皆是成色上乘的品牌款,连墙面都做了专业的隔音处理——于这所私立校而言,乐器课从不是简单的兴趣培养,更是学生们展露素养与家底的地方。
柯浠若的小提琴向来是琴房里的焦点,那把手工定制的意大利小提琴,琴身纹路细腻,音色通透,是家里特意为她寻来的,连音乐老师都爱不释手,从不敢随意触碰。
周三下午的乐器课,琴房里比平时更热闹些,学生们各自挑选着乐器,低声调试,苏淼和李悦凑在柯浠若身边,看着她擦拭琴身,语气满是吹捧:“浠若,你这把琴的音色也太绝了,上次校庆你拉的那首曲子,到现在还有人念叨呢。”“可不是嘛,等会儿你肯定要给大家露一手,让那些人开开眼。”
柯浠若指尖抚过冰凉的琴身,动作轻柔,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贵。她从小师从名家,小提琴练了近十年,早已刻进骨子里,对她而言,拉琴从不是炫耀,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素养,远非那些半路学琴只为凑数的人可比。她淡淡“嗯”了一声,将琴夹在肩头,指尖轻抵琴弦,试了几个音,清越的弦音在琴房里散开,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这时,章佳函和林晚推门进来,章佳函依旧背着那个磨边的帆布包,扫了眼教室里的乐器,径直走向角落的一架普通钢琴——那架琴是琴房里最旧的,音色稍显沉闷,却是她每次来都选的。
林晚跟在她身后,小声道:“要不换架新的吧,那架琴的音有点不准。”章佳函笑了笑,抬手掀开琴盖,指尖按在琴键上试了试:“没事,凑活弹,我又不是来表演的,练练手而已。”
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在柯浠若耳里,柯浠若拉弦的动作顿了顿,墨色眼眸淡淡扫过来,见她指尖在旧钢琴上随意划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鄙夷。果然是暴发户,连乐器都只懂凑活,怕是连小提琴的基本门道都摸不清,更别说体会其中的门道了。苏淼也顺着柯浠若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有些人就是这样,没接触过好东西,倒也乐得凑活。”李悦跟着点头:“就是,怕是连浠若这把琴的零头都买不起,还敢来乐器课凑热闹。”
两人的话章佳函听得一清二楚,却只是挑眉笑了笑,没接话,指尖在琴键上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节奏轻快,倒也悦耳。林晚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章佳函向来不爱和人计较这些闲言碎语。
音乐老师走进琴房,拍了拍手:“今天依旧自愿展示,有想露一手的同学,直接上台就好,让大家互相交流学习。”话音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没人敢率先开口——盛星的学生虽大多学过乐器,却没人敢在柯浠若面前班门弄斧。
苏淼立刻举手,声音清亮:“老师,柯浠若拉小提琴最厉害,让她先来!”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附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柯浠若身上,满是期待。柯浠若也不推辞,拿起小提琴站起身,缓步走到教室中央的演奏区,身姿挺拔,长发垂肩,光是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子清冷的优雅。
她抬手将琴夹在肩头,弓弦轻抵琴弦,下一秒,清越的弦音便在琴房里流淌开来。是一首经典的小提琴曲,旋律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激昂如惊雷,她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跃,弓弦起落间,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又动人,将曲子里的情绪演绎得淋漓尽致。琴房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连章佳函都停下了弹琴的动作,撑着下巴认真听着,眼底带着一丝真切的认可——不得不说,柯浠若的小提琴,是真的厉害。
一曲终了,弓弦落下,琴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苏淼和李悦拍得最起劲,嘴里不停喊着:“浠若你太厉害了!太好听了!”音乐老师也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许:“柯浠若的琴技,又进步了,这水平,专业级的都比不上。”
柯浠若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骨子里的矜贵却藏都藏不住,她抬手将琴收好,正要走回座位,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起哄的意味:“柯大小姐,拉得这么好,不如再给大家来一首呗?我点首《流浪者之歌》,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章佳函身上,琴房里的掌声瞬间停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流浪者之歌》是小提琴经典名曲,难度极高,不仅考验技巧,更考验演奏者的情感表达,就算是专业的小提琴手,也未必能演绎得好,章佳函这个时候点这首,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点起哄的意思。
林晚赶紧拉了拉章佳函的胳膊,小声道:“你别乱点,这首太难了。”章佳函却笑了笑,没收回话,依旧看着柯浠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坦荡的狡黠,倒不是故意刁难,只是觉得柯浠若的琴技够硬,想听她拉这首,也带着几分小小的较劲——想看看这位心高气傲的柯大小姐,敢不敢接下这个挑战。
柯浠若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墨色眼眸里凝起一层寒意,她看着章佳函,语气清冷:“你懂什么?别在这里瞎点。”
苏淼立刻上前帮腔,语气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章佳函,你是不是故意的?《流浪者之歌》多难拉你知道吗?也就浠若能拉,你怕是连听都听不懂其中的门道,还好意思点歌?”
李悦也跟着附和:“就是,别以为听了两首曲子就懂小提琴了,暴发户就是暴发户,连基本的欣赏水平都没有,只会在这里瞎起哄。”
章佳函抬眼看向苏淼和李悦,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锋芒:“我能不能听懂是一回事,柯大小姐敢不敢拉是另一回事。既然琴技这么好,难道还怕一首曲子?还是说,柯大小姐其实不会拉?”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直直落在柯浠若身上,带着几分挑衅。
这话瞬间戳中了柯浠若的软肋,她素来心高气傲,何时被人这般质疑过?更何况还是被一个她打心底里瞧不起的暴发户。柯浠若攥紧了手里的小提琴,指节泛白,眼底的冷意更甚:“我会不会拉,轮不到你置喙。不过是一首曲子,有什么不敢的?只是怕拉了,你也听不懂,白白浪费功夫。”
“那就拉来听听呗,反正大家都想听。”章佳函摊了摊手,语气随意,“要是拉得好,我第一个鼓掌,要是拉得不好,那可就别怪大家失望了。”
“你!”柯浠若的眉峰蹙起,心底的恼怒翻涌,苏淼赶紧在一旁煽风:“浠若,别惯着她,她就是故意想让你下不来台。”“就是,没必要为了一个暴发户浪费精力,她根本不配听你拉《流浪者之歌》。”
可柯浠若却摇了摇头,重新走到演奏区,将琴夹在肩头,眼底的恼怒化作了实打实的较劲。她今天偏要拉,不仅要拉,还要拉得比刚才更好,让这个暴发户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小提琴技艺,让她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起哄就能企及的。
弓弦再次落下,与刚才舒缓的旋律不同,《流浪者之歌》的前奏刚起,便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情绪,柯浠若的指尖在琴弦上快速跳跃,弓弦起落间,旋律时而悲怆,时而激昂,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极强的感染力,将曲子里的流浪者的孤寂与倔强演绎得入木三分。她的神情专注,眉眼间的冷意被情绪取代,整个人仿佛与琴融为一体,琴房里的所有人,都被这旋律深深吸引,连章佳函,都收起了起哄的笑意,撑着下巴认真听着,眼底的认可更浓。
不得不说,柯浠若的琴技,确实配得上她的骄傲。
一曲终了,弓弦缓缓落下,琴房里静得落针可闻,过了几秒,才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音乐老师激动地拍手:“完美!太完美了!这是我听过最好的版本!”苏淼和李悦更是满脸得意,看向章佳函的目光里满是炫耀,仿佛拉琴的是自己。
柯浠若放下琴,抬眼看向章佳函,眼底带着几分胜利者的矜贵与冷意:“听明白了吗?还是说,依旧觉得只是凑活?”
章佳函站起身,拍了拍手,笑容坦荡,没有半分尴尬:“确实厉害,柯大小姐的琴技,没得说。”她的夸赞真诚,没有半分敷衍,却话锋一转,“不过,我总觉得少了点东西,少了点曲子里的烟火气,太刻意追求完美,倒显得有些生硬了。”
这话一出,琴房里的掌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谁敢这么评价柯浠若的琴技?苏淼立刻炸了:“章佳函你别不知好歹!浠若拉得这么好,你还挑三拣四?你行你上啊!”
李悦也跟着道:“就是,自己连小提琴都不会碰,还好意思评价浠若的演奏,真是脸皮厚!”
柯浠若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拉完的曲子,竟被这个暴发户挑出了毛病。她走到章佳函面前,墨色眼眸里的鄙夷与愤怒毫不掩饰:“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连琴都摸不懂的人,也敢在这里谈烟火气?不过是个暴发户,见过几样世面?也配对我的演奏指手画脚?”
“我是没摸过小提琴,但我听过好的演奏。”章佳函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畏惧,“音乐不分高低,也不分听的人是什么出身,听得懂就是听得懂,听不懂就是听不懂。我只是实话实说,没必要为了讨好谁,说违心的话。”
“实话实说?”柯浠若冷笑一声,“你那叫不懂装懂!盛星的乐器课,不是你这种凑活的人能随意评价的,滚回你的钢琴那边去,别在这里碍眼。”
“柯大小姐这是恼羞成怒了?”章佳函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不过是说句实话,至于这么激动吗?还是说,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烟火气?”
两人越吵越凶,唇枪舌剑,谁也不肯让谁,音乐老师赶紧走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同学,别吵了。佳函也是随口说说,浠若你的琴技依旧是顶尖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柯浠若往旁边走,生怕两人再吵起来。
林晚也赶紧拉着章佳函,小声道:“别吵了别吵了,乐器课还没结束呢。”章佳函笑了笑,对着林晚摆了摆手,没再说话,却依旧抬眼看向柯浠若,眼底的锋芒未减。柯浠若被音乐老师拉到一旁,却依旧冷冷地瞪着章佳函,眼底的恼怒丝毫未消,苏淼和李悦围在她身边,不停说着章佳函的坏话,更让她心底的火气越烧越旺。
剩下的乐器课,琴房里的气氛彻底凝滞了,没人再敢随意说话,更没人敢展示乐器。柯浠若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地擦拭着小提琴,周身的低气压让旁人不敢靠近;章佳函则坐在旧钢琴前,指尖随意弹着舒缓的旋律,看似漫不经心,却也没再主动说话。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柯浠若立刻拿起小提琴和琴盒,起身就走,苏淼和李悦紧随其后,走之前,苏淼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章佳函一眼。
柯浠若走到琴房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却丢下一句冰冷的话:“章佳函,别以为靠起哄就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暴发户永远成不了大器。”
章佳函的指尖顿在琴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抬眼看向柯浠若的背影,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扬声回怼:“彼此彼此,柯大小姐,别以为靠一把好琴就能高人一等,少了真心的音乐,再完美也只是空架子。”
柯浠若的脚步猛地一顿,攥紧琴盒的手指更用力了,却没再回头,径直走出了琴房,苏淼和李悦赶紧跟上,嘴里还在不停咒骂着章佳函。
琴房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章佳函和林晚,林晚看着章佳函,轻轻叹了口气:“你干嘛非要和她犟啊?她那个人,最记仇了,这下你们的梁子又结深了。”
章佳函抬手合上琴盖,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凭什么出身好就可以随意鄙视别人?音乐是用来听的,不是用来显摆身份的。”
她说着,背起帆布包,和林晚一起走出琴房,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章佳函抬头看了看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和柯浠若的这场较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另一边,柯浠若坐在回教室的路上,指尖依旧摩挲着琴盒,心底的恼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她不仅恨章佳函的起哄与评价,更恨自己,竟被一个暴发户影响了情绪,竟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动了真火。
苏淼在一旁小声道:“浠若,别往心里去,章佳函就是嫉妒你,嫉妒你琴技好,家世好,所以才故意找事。”
李悦也跟着道:“就是,她就是个跳梁小丑,根本不配和你相提并论,下次乐器课,咱们别理她就是了。”
柯浠若听着两人的话,心底的偏见更甚。她告诉自己,章佳函就是嫉妒,就是故意找事,这个暴发户,永远都只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博取别人的注意。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教学楼,眼底的冷意更浓,心底暗暗发誓,下次不管是在考场上,还是在任何地方,她一定要彻底赢过章佳函,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让她永远都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