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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摸底考 ...

  •   摸底考试成绩公布的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尘埃。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喧闹的人声里,夹杂着兴奋、失落、庆幸的叹息,唯独柯浠若站在人群外围,指尖攥得发白,迟迟没有上前。
      章佳函挤在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榜单顶端的名字——她的总分赫然排在第一,比第二名高出整整十分。可她心里没有丝毫喜悦,目光飞快地往下扫,在第十名的位置找到了“柯浠若”三个字。
      这个名次,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值得骄傲的成绩,可对柯浠若而言,却是高中三年来的最低谷。她从未跌出过前三名,更别说是第十名。
      章佳函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人群外的柯浠若,她依旧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白杨,可那张苍白的脸,却比深秋的落叶还要没有血色。章佳函想起前几天刷到的财经新闻,柯盛科技绿得刺眼的K线图和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她知道,柯浠若这阵子的状态,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学习压力。
      章佳函挤出人群,快步走到她身边,故意把语气说得轻松:“柯大小姐,这次可让我拔得头筹了啊。不过你这第十名有点水分吧?是不是故意放水,想让我得意几天?”
      柯浠若的视线从榜单上收回,落在她脸上,眼底没有了往日较劲时的光亮,只剩下一片沉寂。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平时那种傲娇的笑,却没成功,声音也有些干涩:“是我没考好,下次会赢回来。”
      “这才对嘛,”章佳函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刻意的爽朗,“等着瞧,我可不会轻易让你超过。走,回教室选座位去。”
      回到教室时,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名次表:“按摸底考试名次选座,第一名先挑,依次往后,选好就坐,别耽误时间。”
      章佳函作为第一名,率先走上讲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着看她选哪个“黄金座位”——教室正中间第三排,视野最好,离黑板不远不近,是历届尖子生的首选。可章佳函的目光却径直掠过那个位置,落在了靠窗第三排——那是柯浠若高中三年一直坐的位置,采光好,窗外就是香樟树,是柯浠若最习惯的角落。
      她没选那个柯浠若的座位,而是在它隔壁的位置停下,弯腰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肚里,抬眼对班主任说了句:“老师,我选这儿。”
      全班都愣住了。林晚坐在下面,忍不住小声嘀咕:“佳函怎么选那儿啊?旁边不就是柯浠若的位置吗?”
      有人想趁机抢占柯浠若的原座,刚站起来,就对上章佳函投过来的眼神——那眼神算不上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仿佛在说“这个位置有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讪讪地走开了。后面的同学看着章佳函的态度,再联想到最近的流言,没人敢再打那个靠窗座位的主意,哪怕它空着,也都绕着选了其他位置。
      章佳函的另一边座位,也没人敢靠近,大家都下意识地和“柯浠若相关”的区域保持距离,最后竟只有章佳函一人坐在那片空荡的角落,守着隔壁那个属于柯浠若的位置。
      柯浠若站在教室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她知道章佳函的心思,知道她是故意留下这个位置,是在维护她最后的体面。可这份维护,却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可此刻,章佳函的举动,却让她无法生出半分抗拒。
      她沉默地走到那个靠窗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放在桌肚里,动作依旧利落,却没了往日的从容。隔壁的章佳函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算你运气好,要不是我给你占着,这位置早被人抢了。下次考回来,可得好好谢我。”
      柯浠若没转头,盯着窗外的香樟树,声音轻得像风:“不用你多管。”话里带着惯有的傲娇,却没了往日的锋利。
      林晚立刻凑到前排,脸上满是纯粹的关心,丝毫没察觉气氛的微妙:“佳函,你考得也太牛了吧!柯浠若,你这次是不是没发挥好?没事的,一次而已,下次肯定能考回来!”
      林晚的关心直白又简单,没有丝毫的探究和异样,像一缕微弱的光,稍稍驱散了柯浠若心里的阴霾。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没发挥好。”
      两人刚坐定,柯浠若就听到身后传来两道压得很低,却刻意扬着声调的声音——是李悦和苏淼。
      这两个曾经总想着凑到柯浠若身边示好,却被她狠狠敲打过后,连靠近都不敢的女生,此刻正坐在后排,看着柯浠若的背影,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你看她,以前次次稳拿第一,现在居然跌到第十名了,连黄金座位都没资格选,真是大快人心。”李悦的声音带着尖利的快意,“肯定是家里的事影响的,我妈说她家柯盛科技股价跌得惨不忍睹,资金链都断了,公司快完了。”
      苏淼立刻附和,眼神里的忌惮早已消失,只剩得意:“可不是嘛,以前多神气啊,眼睛长在头顶上,对我们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还说我们别凑上去烦她。现在倒好,自身难保了,看她还怎么摆大小姐的架子。”
      “我听我爸说,柯家现在到处借钱,连别墅都要抵押了,说不定过几天她就要退学了。到时候,她就和我们一样了,不,比我们还不如呢。”
      “活该!谁让她以前那么傲的,这就是报应!”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小刀,狠狠扎进柯浠若的心里。她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的脊背绷得更直了,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不是怕,是骄傲不允许她在这两个曾经被自己不屑一顾的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章佳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度一扫而空,冷得像冬日的冰。她没回头去看李悦和苏淼,甚至没多说一个字,只是悄悄伸出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柯浠若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柯浠若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丝。
      路过的江辰只是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早就听父母提起过柯家的困境,父母还特意叮嘱他,最近少和柯浠若走得太近,免得被柯家的事情牵扯,影响了他的学习和前途。他心里矛盾,却终究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接下来的几天,流言像病毒一样,在校园里疯狂蔓延。从最初李悦苏淼的私下议论,到后来各个班级的公开调侃,柯浠若的名字,总能和“柯家破产”“资金链断裂”“抵押别墅”这些字眼绑在一起。
      她在食堂打饭时,会听到邻桌的同学压低声音指指点点;她在走廊里走路时,会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伴随着细碎的议论;她甚至在去琴房的路上,都能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她“装模作样,都快家破人亡了还练琴”。
      柯浠若把自己包裹得更紧了,像一只受惊的蜗牛,缩在坚硬的壳里,不肯露出一丝柔软。她不再和任何人说话,除了必要的课堂回应,几乎一整天都保持沉默。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周身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比之前更厚重了,连林晚都不敢轻易凑上去搭话。
      她甚至不再和章佳函一起去琴房练琴,晚自习结束后,也会刻意加快脚步,想独自回宿舍。
      章佳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贸然靠近。她知道柯浠若的性子,越是脆弱,越是抗拒别人的关心。于是她只能换着法子,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
      她会提前到教室,把温好的牛奶放在柯浠若的桌角;会在课间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她手边,不说一句话,放下就走;会故意在她刷题走神时,用胳膊肘撞撞她的桌子,扔过去一张写着“别发呆,小心下次还输我”的小纸条。
      可这些,都没能让柯浠若真正好起来。流言的愈演愈烈,让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有一次午休,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又在大声议论柯家的事,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丝毫不在意柯浠若就在教室里。“我听我爸说,柯氏集团这次是彻底完了,供应商都堵在公司门口要钱,警察都来了。”
      “那柯浠若以后是不是就不是大小姐了?说不定要去打工还债呢。”
      “哈哈,以前她多傲啊,现在要是求我,我或许还能帮她找个兼职。”
      章佳函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死死盯着那几个男生,眼神凌厉得像刀子,声音里满是怒火:“你们嘴巴能不能干净点?柯家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在这里说三道四,很有意思吗?”
      那几个男生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不服气地嘟囔:“我们就是随口说说,你激动什么?”
      “随口说说?”章佳函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周身的戾气让周围的同学都不敢出声,“你们的随口说说,就是往别人心上捅刀子!柯浠若招你们惹你们了?她考得好不好,她家怎么样,都和你们没关系!有本事就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别在这里背后议论别人,当长舌妇!柯浠若只有我能挑毛病,你们别瞎议论!”
      林晚也立刻站了起来,附和道:“就是!你们太过分了,赶紧给柯浠若道歉!”
      那几个男生看着章佳函怒气冲冲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同学投来的指责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嘟囔着说了句“对不起”。
      章佳函没再追究,转身走回座位。她转头看向柯浠若,发现她依旧低着头,看着摊开的课本,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发生。可章佳函却看得清清楚楚,她握着笔的手,指节泛白,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眼眶红得厉害,却依旧死死咬着下唇,把即将落下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章佳函心里又疼又无奈,她知道,柯浠若听到了所有的话,这些话像针一样,一根根扎在她心上,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章佳函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悄悄放在她的桌角,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放学后,章佳函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在柯浠若身后,看着她独自走向宿舍楼的背影,单薄又落寞。快到宿舍楼门口时,章佳函还是忍不住喊住了她:“柯浠若。”
      柯浠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倔强的轮廓,眼底的阴霾像化不开的雾。
      章佳函走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那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闲的没事干,喜欢瞎逼逼。再说了,就算柯盛科技真的出了问题,那又怎么样?你柯浠若的本事还在,下次考试照样能赢我,照样能考上北方的音乐学院。”
      柯浠若看着她,章佳函的脸上挂着惯有的调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和坚定。在这个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背后议论的时刻,只有章佳函,还愿意站在她身边,还愿意相信她。
      她沉默了很久,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涩得厉害,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章佳函说谢谢,不是因为递牛奶,不是因为写纸条,而是因为她一次次的维护,一次次的守护。
      章佳函心里一暖,故意摆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谢什么?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仗势欺人。再说了,你要是被他们影响了,下次考不过我,那多没意思。”
      柯浠若看着她,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丝,她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柯浠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起了章佳函为她留座位的样子,想起了她拉着自己离开流言的样子,想起了她为自己出头拍桌子的样子,想起了她放在桌角的热牛奶和纸巾,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流。可这份暖流,很快就被更大的不安和恐惧淹没了。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再一次搜索了“柯氏集团”“柯盛科技”的新闻。最新的一条推送,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柯氏集团董事长柯振涛涉嫌合同诈骗,已被警方立案调查,目前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新闻下面配着一张父亲被带走的照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凌乱,脸色憔悴,再也没有了往日那个意气风发、把她宠成公主的模样。柯浠若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屏幕亮着,那张照片刺眼得让她不敢看。
      她终于明白,母亲之前的躲闪,父亲的彻夜不归,家里的压抑,都不是“一点小麻烦”,而是足以摧毁整个家的灾难。她的父亲,她心里无所不能的英雄,竟然成了别人口中的“诈骗犯”。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柯浠若死死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怕被室友听到,怕被别人看到她的脆弱。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灭顶的打击。
      她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家,是不是真的要散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而她,像一叶漂浮在狂风暴雨中的孤舟,随时都可能被风浪吞噬。
      第二天早上,柯浠若没有去上课。她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请假一天。然后她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父亲被带走的照片,全是李悦苏淼的幸灾乐祸,全是母亲憔悴的面容。
      章佳函早上到教室,没看到柯浠若的身影,心里立刻慌了。她知道柯浠若的宿舍位置,想直接上去找她,可手刚触到楼梯扶手,又停住了——她怕自己的贸然到访,会让柯浠若更加难堪。她给柯浠若发消息,没人回;打电话,没人接。
      课间的时候,章佳函忍不住跑到班主任办公室,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老师,柯浠若是不是请假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啊,她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班主任点了点头,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担忧,“最近看她状态确实不太好,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也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
      章佳函没再多问,心里却沉到了谷底。她知道,柯浠若根本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家里的事,让她撑不住了。她想起暑假去柯家别墅时,柯浠若拉着她在花园里散步,指着父亲亲手种的玫瑰,语气里满是骄傲的样子。可现在,那座装满了她的骄傲和美好回忆的别墅,或许已经摇摇欲坠了。
      放学的时候,章佳函绕到了学校门口的报刊亭,买了一份本地的财经报纸。报纸的头版,就是关于柯氏集团和柯振涛的新闻,标题刺眼,内容详细,“合同诈骗”“涉案金额巨大”“刑事拘留”这些字眼,明晃晃地印在纸上,像一根根针,扎在章佳函的心里。
      她拿着报纸,站在报刊亭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她终于知道,柯浠若承受的,是多么沉重的压力。而她能做的,却只有默默等待,默默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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